小小说|倪洪伟:逛子神

封面新闻 2022-07-05 10:11 68011

文/倪洪伟

张老三是出了名的“逛子神”,整天无所事事在村子里游荡。他个头瘦小,像根干豇豆,走在路上稍不留意,他会冷不丁冒出来吓你一跳。但张老三是热心人,哪家有红白喜事,他都爱乐颠颠地跑去帮忙。

张老三喜欢串门,特别是临到饭点的时候,他就到邻居家去海阔天空神吹一阵。邻居出于礼貌,吃饭时叫他一块儿上桌子。他假意推辞一番,边说边去拿碗筷,然后就不客气地吃起来。

渐渐地,张老三弄得邻居不愉快,觉得他脸皮厚。村里人常常逗他:“逛子神,今天又到哪家逛去了?”然后,窃窃地笑。他不以为然,回敬一句:“关你啥事!”久而久之,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叫他“逛子神”,至于本名,大家似乎都忘了。

一天中午,张老三又到隔壁二顺家。二顺是木匠,这两天正好手头没活干,闲在家里。看到二顺在厨房做饭,张老三把袖子一挽,说:“我帮你打下手。”二顺本不情愿,话还没出口,张老三已拿起火钳,往灶堂里扒弄柴火,弄得二顺忍住嘴,把话咽了下去。

开饭时,二顺把碗筷摆上,喊家里人上桌吃饭,故意不叫张老三。张老三觉得很尴尬,但不死心,丢下火钳,慢吞吞地来到饭桌旁。“哟,你们家吃的新海椒嗦?”看到二顺一家开始吃饭,张老三犹豫片刻,不客气地去拿了筷子,说:“我也尝一下哈。”

“好辣哟!”海椒刚一入口,张老三就掩着嘴,哈着气,做出痛苦的样子。二顺心想,明明是不辣的大海椒,还放了酱油,他做得也太夸张了嘛。二顺不理他,继续埋头吃饭,看他咋个装神弄鬼。“我舀碗饭,压一下辣海椒。”张老三说着,就去灶台拿碗。二顺一家人面面相觑,甚觉无语。

从此,邻居们更瞧不起张老三。只要他来串门,就会拦住他说:“逛子神,我们家里要商量事情,外人在不方便。”婉拒他进屋。碰了几次钉子后,张老三也不好意思去邻居家了。

张老三常到乡场的茶馆蹭茶喝,与人冲壳子,看打牌。偶尔,他会站在旁边指指戳戳的,嘴里还报出牌名,把人家的底牌都漏了。有的牌家输了钱,把牌甩在桌子上说:“来来来,逛子神,你来接到打。”他连忙摆摆手,赶紧溜开。所以,每当张老三来到牌桌前,牌家会说:“逛子神,来打一圈嘛。”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知趣地回到茶桌上喝闷茶。

这天,二顺正在屋里整理刨子、锯子等工具,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哪个?”“二顺,逛子神把你爸背起走了。”是隔壁邻居。二顺一听,张老三连老人都要欺负,这还了得,马上出门朝乡场跑去。到了乡场,没看到人影。茶馆服务员告诉二顺,他爸被逛子神背到医院去了。

医院?二顺一惊,他爸身体好好的,一大早就去赶场,咋会到医院?二顺顾不得多想,急匆匆地向医院赶去。医生正在救治,二顺爸头上插了几根管子,张老三也在旁边焦急观望。

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出血量少,脱离了危险。”原来,二顺爸赶场的时候突然昏倒,围观的人都束手无策。张老三从人群中穿过去,背起二顺爸就往医院跑。

二顺爸康复出院,为感谢张老三,二顺家请他吃饭。张老三来了,手里提了两瓶酒。“张老三,你搞反了嗦?”二顺问。

“没得别的意思,只想拜你为师,学门本事,免得东游西逛。”二顺一怔,随后笑着答应:“要得。”张老三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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