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布娃娃”的成都垃圾车走红 对话29岁司机：“生活嘛，可以过得好看一点”｜封面头条

封面新闻记者 赵奕 陈静 柴枫桔 摄影报道 视觉设计 符芸祯

家里，女儿的毛绒玩偶堆成小山，尤其喜欢Labubu。孩子新鲜劲，来得快散得也快，玩几天就没了兴趣。扔了舍不得，放着占地方。

今年5月的一天，他顺手把几只玩偶带上了车，粘挂在车身左侧面。

这之后，刘张就停不下来了。亲戚朋友送的，清运途中捡的，一只一只粘上去，直到布满车身。

“能节约就节约，东西没坏，扔了可惜。”刘张说，打小时候起，他就见不得还能用的东西被丢掉。那些捡来的玩偶，他会带回家洗干净，晾干了再挂上去。

刘张正在挂玩偶

这件事，刘张做得细致又周全。挂玩偶区域全部集中在副驾驶后侧，不遮挡视线，保障安全。小玩偶用胶水粘，大玩偶用绳子绑。车速不快，七八十码到顶，绑结实了就不会掉。沾灰了用水冲一遍，太旧太脏的取下来换掉，玩偶的身体偏了，他也会及时摆正。

7月底，朋友在社交平台上给他发来一条消息：“你的车火了。”刘张点进去，那条视频的转发和点赞还在不断上涨。评论区里，“师傅一定是一个很温柔有爱的人”“总有人把日子过成诗”“太浪漫了”的感叹不绝于耳。那几天，“最美垃圾车”的视频被疯狂转发，也把刘张推到了镜头前面，走红来得毫无征兆。

等红灯时，有司机会摇下车窗，朝刘张竖大拇指。有时路过学校，一群孩子隔着栅栏喊：“叔叔你的车好漂亮……”看到有人拍自己的车，刘张也会主动放慢车速，让他们拍。有外地游客拍下来发到网上并配文：“这就是成都人的浪漫吗？”刘张看到，有些惊讶。他说，原来他的这辆垃圾车，还能把一座城市的浪漫刻在上面。

刘张，成都彭州人。十二年前，他远赴辽宁当兵，站岗执勤。

北方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站岗时，睫毛上结着霜。军营八年，磨去年少的浮躁，长出了踏实和自律。这份韧劲，后来成了他创业谋生最坚实的底子。

2022年9月，刘张退伍。彼时，成都的垃圾分类政策正在落地，绿化垃圾和工业垃圾需要专门的清运通道。他认为，这是一份可以谋生的生意，于是决定抓住这个风口。

刘张拜了师傅，注册了公司，购置了几辆车，专收绿化垃圾和工业废料。四年过去，刘张的垃圾清运业务，覆盖成都周边方圆百公里，哪里有需要，他的车就往哪里开。旁人看来，垃圾清运枯燥重复，刘张却做得一丝不苟。

刘张

“再小的活也要经得起推敲。”他说，不敷衍，不浮躁，把一份谋生工作做到极致。工作之外，刘张酷爱骑摩托车。常年独自开车作业，路途上难免沉闷，机车是他治愈疲惫的方式。收工之后，他跨上机车，山路弯弯绕绕，引擎低沉吼着，晚风掠过耳畔，吹散了沉闷。

刘张在环卫车上

“我们这行得自己找出口，不然容易得职业病。”开垃圾车是烟火谋生，骑摩托车是奔赴自由。一动一静，把他从单调里打捞出来，活成了一个阳光通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年轻人。

走红之后，刘张还是该出车出车，该装货装货。“本来也不是为了火才挂的娃娃。”

最初，他只是想在枯燥里给自己找一点乐子。他说，一个人开车，看“布娃娃”们在风里晃来晃去，心情就好一点。后来，他发现别人看到也笑，心情就更好了。“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刘张对开心的朴素举动，触动了很多市民，不少人在他的评论区留言：“我家有好多娃娃，你来拿嘛。”希望那些要被扔掉的玩偶，也这样粘在他的车上。从自家的旧玩具，到陌生人的善意托付，一场接力在城市里安静地发生。一辆普通的垃圾车，就此成为城市流动的浪漫载体。

刘张平时就爱在社交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火了以后，他一周内涨了几百个粉丝，原先冷清的阅读量也变成了几万。“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路上拍照的人多了些，也有很多人认出了我的车。”

每天收工，刘张把车开回彭州的家。女儿远远看见满车的花花绿绿，就知道爸爸回来了。在她眼里，“这不是垃圾车，这是爸爸的车。”

刘张和家人

说起未来，刘张说，想把业务再做大一点，“收更多的垃圾，也挂更多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