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元到成都 66岁老人集市卖手写春联:卖了30年 只想留住记忆里的“年味”|新春走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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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 2023-01-23 14:33 71193

魏玉仲在写春联

封面新闻记者 赵奕 摄影报道

“爷爷,帮我写一副春联吧,用行书可以吗?”循着声音的方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摘下眼镜,屈膝弓背,正全神贯注地为今天下午的第一位客人写春联。

这里是成都文殊院集市,与其他摊位的喧闹声不同,魏玉仲老人的手写春联摊位格外安静,一旁观看的客人都默契不语,等待这一份浸满墨香的祝福。1月初,魏玉仲从家乡广元来到成都儿子家团聚,闲来没事便在附近租了摊位卖手写春联。

“我写得不好,只想通过这种手写春联的形式,来留住我们中国传统节日的年味。”魏玉仲印象中,当撕下旧春联,贴上新春联的那一刻,新年才正式开始。

魏玉仲的春联摊位挂满了春联

“最有年味的春联是用毛笔写的”

魏玉仲今年66岁,家在广元剑阁,这一次来到成都,是为了和儿子一家团聚。卖春联的摊位,是儿子怕他无聊,特意为他租下的。

魏玉仲的摊位不大,及腰高的板子上铺好了灰色的毛毡,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支毛笔,一个砚台,一瓶墨水,一旁的《春节对联大全》已经被翻得泛黄发皱。板子后面,悬挂着两排写好的春联,还有各种字体写的“福”字,地上平铺着刚写好还没干透的春联。身为初中语文老师,他闲来无事便会写毛笔字,卖手写春联是他30多年来的坚持,今年来到成都也不能中断。

“每年春节,我都会写春联去卖,价钱不高,就是想让大家记住最有味道的春联是用毛笔手写的。”如今,每到过年,很多商家会推出很多创意春联,打上自己的品牌标识,但很少有人手写春联,过度商业化冲淡了本应有的年味,这也是魏玉仲卖春联的初衷。

魏玉仲刚刚为顾客写好的春联

他说,在他的老家,有条叫“春联一条街”的集市,里面专门卖手写春联、灯笼、窗花、烟花爆竹等极具传统气息的“年货”,也成了人们找寻年味的最佳去处。

“大城市里现在年味没有以前那么浓了,所以我每天来写写对联,晒晒太阳,和顾客聊聊天,倒也热闹。”魏玉仲笑着说,摆摊一个星期以来,生意好时每天能卖20多副春联,每副春联单卖20元,加一个“福”字25元。

在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若能遇到一两个聊得来的,魏玉仲都会高兴许久。“我的顾客以年长的人居多,但也有很多年轻人对手写春联感兴趣,比例大概一半对一半吧。”

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位高三学生,不让魏玉仲写,而是自己亲自写,以祈求自己来年考试能够金榜题名。“春联就是图个好意头,自己手写的就更有诚意了。”

魏玉仲用金文写的“福”

“不故步自封,懂得变通才能更好地传承”

在摊位的众多“福”字中,两个字体独特的“福”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一个是用金文写的,另一个则融合了卡通兔造型。

“你看‘福’字右边像不像一个酒坛子,下面是人在举着它,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魏玉仲在翻阅书法书籍时,觉得金文中对“福”字的释义很形象,便写了下来,希望能借此让大家了解传统文字的含义,没想到买的人还不少。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旁边的卡通“福”字。萌萌的兔子形象和“福”字的右半边完美融合,无比契合兔年的主题。

卡通兔“福”

“我一开始没想到用卡通兔子形象,是我原来一个教美术的同事点了我,他说我写的甲骨文,金文的‘福’字好多人都不认识,应该加点潮流元素。”因此,魏玉仲在社交媒体上找了很多萌兔“福”,进行模仿,用毛笔写下来,这一写竟成了摊位里妥妥的“销冠”。

传统与潮流的碰撞,激发了魏玉仲的创作灵感,也给了他更多启发。

“在传统与潮流之间,我们如何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保留传统的形式,又用潮流化的东西填充内容。我想我的萌兔‘福’应该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他谈到,追寻传统年味,并不代表故步自封,懂得变通才能更好传承。

魏玉仲模仿网上写的卡通“兔”福

“我只是继承者,希望有更多发展者”

每天下午出摊,上午的时间魏玉仲都用来探索这座城市。前两天他刚刚去了一趟环球中心,那里的一切让他感到惊讶。

“我平时很少来成都,上一次来都记不清是多久了,只知道这是一座大都市。”密集的地铁网,偌大的环球中心建筑,还有随处可见的共享汽车,都在不断刷新着他心目中“大都市”的模样。

他最直观感受到的还是人实在太多,尤其是最近,购置年货的人都极其大气和“疯狂”。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各色各样没听说过的水果零食,还有成箱买的年货礼盒,都让他不断感慨“大家的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

逛到最后,他买了几瓶好酒,一些成都特色美食,准备带回老家和朋友一同享用。

“我逛了好几个地方,个人感到现在城市里的年味越来越淡了,以前的春节“三件套”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都不同程度地淡化了。”在繁华的城市中,一个小小的春联摊位并不起眼,却满含魏玉仲留住年味,定格记忆的初心。

“我只是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希望未来有更多传统文化的发展者。”魏玉仲规划,除了写毛笔字,今年还将和研究地名学的朋友开启整理中国有趣地名的工作。

采访的最后,记者想与魏玉仲握手告别。他下意识缩了缩沾满了墨汁的手,连连摆手。记者则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粗糙有力,却让人感到踏实与安心。

人们寻找的年味,大抵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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