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友柏:我是一个可以把无趣变有趣的人|人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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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 2026-04-08 17:13 58297

封面新闻记者 杜江茜 李佳雨 梁家旗 四川成都摄影报道

眼下,作为中国台湾艺术家,蒋友柏2026年的全国首展正在成都进行。这次展出的37件作品,皆为单色。米白、墨黑、明黄、翠绿、靛蓝、猩红……每一种颜色在层层堆叠、如浮雕般厚度的画面里静默讲述。


“我想表达的,是每一个人出生就会有自己的颜色,随着社会教育、人生经历,你的颜色会越来越固定,但不表示用这个颜色活不出色彩。”对此,蒋友柏阐释为单色无限,从单色的直接纯粹,到万象的无限涌现。


蒋友柏的作品,以单色呈现无限

对此,他很坦诚,说自己小时候也思考过,要挣脱这一个颜色。顿了顿,他补充道,“但你发现你挣脱不了,而这也没什么不好,我这辈子在试着就我自己的颜色,活出我的色彩。”


说这话时,他身后的作品旁写着一首小诗,“我们大半的人生,皆在暮光中度日,思索、疑问是否还能迎见下一次日出。而正是这份不确定,教会了我们如何成长。”





“我已经过了追求认同的阶段”

漫长时间里,蒋友柏都是作为蒋家第四代人被熟知和关注。

他出生于台北,是蒋经国的孙子,蒋介石的曾孙。1988年,蒋经国逝世,12岁的蒋友柏跟随父母移居海外。青年时代再回台湾的他,投身商界,创业设计公司。然后在40岁之后,他真正拿起画笔,成为艺术家。

台湾艺术家蒋友柏

于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回归。

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谈起,小时候想做艺术家,“我爸说不能养家糊口,不行。”刚创业时,他会因发不出年终奖向员工道歉。如今的艺术创作,他概括“我的画,是一种缝。把东与西缝在一起。”

如今的蒋友柏,有种极致的坦诚。他说,你看见的世界往往是你选择看见的。于是,他以画为窗口,将自己的世界铺展开,让受众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在他的作品里,冷峻的单色肌理旁,有感性的题词。如威严老虎旁,写着“我曾一直寻找自己是谁,或自己应该成为谁,直到有一天,我累到再也无力寻找。那时我才明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只要接纳做自己就好。”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的画作里,小猫是绿色的,熊猫是紫色的。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在我眼中它们就应该出现在这个颜色中,我也不认为熊猫一定要黑白,狮子一定是黄色,这就是我让我的世界丰富和有趣的一种想象。”

蒋友柏的画作

对比他人的理解和解读,蒋友柏坦言,自己更在意的是有没有诚实地去表达,“至于观者、媒体、社会怎么看,我不太在乎。”

当然,这样的“不在乎”是经历了时间和经历之后的沉淀。

他语调沉稳地说道,“如果我今天跟你讲说,我一开始就不在意,我觉得是骗人的。你的底气不足,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你一定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我目前年纪也够了,所以已经过了追求认同的阶段。”

蒋友柏觉得,自己在20岁时,积极寻找资源,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30岁开始知道可以后,寻找的就是成功,“因为你会有物欲,你需要活得好。”到了40岁,达到了自己的目标跟状态后,慢慢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小,“因为我开始可以选择是否跟人相处,如同我今天也可以选择是否要接受采访。”





“我疯狂不了,个性使然”

如是这般,对外界声音的屏蔽,让他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聚焦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蒋友柏相信一万小时定律,在决定真正拿起画笔时,他就为自己定下了“画满一万小时”的目标,如今,当面对还有多久达到时,他的回答无比精确,“还差三年半才能完成。”

精准回答背后,是他精准的时间规划。他说起自己的一天,5点起床,遛狗、买早饭、看资料,7点40出门去公司,8点左右开始创作的第一个阶段。10点到12点运动、吃午饭。下午没有会,就继续画画,然后在下午四点左右回家喂狗、准备晚饭。晚上9点会关掉手机,进入看书和休息的状态。

即使是出差,他也会每天锻炼。一如接受采访这天,他也抽出早上时间跑步锻炼。对于自己从事着一份极富灵感和浪漫的事,但却坚持规律到严苛的时间规划,蒋友柏说。“我疯狂不了,个性使然。”

因此,他不会将自己的创作状态寄托在灵感上,“你说我今天要有灵感,我才能够去创作,我觉得这就不叫专业。什么叫做专业?就是在任何时间,你都可以去做一件事情。”

台湾艺术家蒋友柏和他的作品

这样的严谨和自律,蒋友柏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成长环境。

“我的家庭让我养成了自律和严谨的习惯。”从2018年第一次办展到现在,这些年蒋友柏的重心一直在创作和展览,因为他清楚,以艺术家来讲,通常是20多岁就已经功成名就,到老年时办的展览有上百场,“我40岁才出来,是不是要先干20年的展览?”

但在画板前,他依然有着“疯狂的冒险”。

这最直观体现在他作品的材料里。不同于传统绘画使用的颜料,亚克力、树脂、汽车烤漆等等材料都能被叠加在他的画作中,他把这种过程称为“探险”。逻辑很简单,没人会这样混合使用工业材料,所以出现的效果自然无法预料,而这刚好跟泼彩的概念相同,“你看,每次画画都是一场探险,材料碰撞出的盘漆与变化,是无法预设的。”

蒋友柏在介绍自己的作品

另一方面,蒋友柏想要拉近艺术与人的距离,“你们可以随意去摸这些画。”他的语调轻快。从前年开始,他发现了一种做防水地坪的树脂,他会一层一层地将树脂堆叠在画作上,多的时候有三四十层。而在这样的堆叠中,他呈现着他理解中的“当代国画”,“你们在看画时,你们的倒影也会投射到画上,大家也就入画,成为其中之一。”





“人这辈子,就只能活成你自己”

这些年,蒋友柏的展览重心都在大陆,他会谈起自己一起跨界共创的大陆朋友,也会说起走过的城市。

“我的愿望就是能好好在成都看一只大熊猫。”他笑道,说起自己最早来大陆,还是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到北京,那时候他最想看国宝,后来才知道,大熊猫的老家是成都。

年少时,他有各种不同的梦想,对于各种行业的认知很多源自当时看的电影好电视剧。长大后,他接触到了这些曾经憧憬过的人,发现他们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在,“你也会发觉他们愿意跟你相处,是因为你身上也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好憧憬的。”

如今,蒋友柏更相信的是,“我可以成为任何我想要成为的人,而我选择不要去成为那些人。这是有一个差别,要靠年纪,也要靠累积。”在他看来,“人这辈子,就只能活成你自己,这也是人最有趣的地方。”

这次展览开幕的前天,92岁的江苹先生也来到现场。作为张大千先生的入室弟子,江苹老先生面对这些单色作品,谈到了“人品与画品”的合一,那是老一辈艺术家眼中艺术最底层的诚实。

对于蒋友柏而言,他曾表达过,自己“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诚实地活”。他坚持每次展览的作品不重复,“每张画只能出现一次,如果重复出现,就会变得无趣。”因此,此次展览的主题依然是他最喜欢的动物,既有存在于现实的老虎、狮子、熊猫、孔雀、猩猩,也有传说中的龙——这是蒋友柏的属相,也是他最爱的形象之一。

台湾艺术家蒋友柏和他的作品

“兽的眼睛比人真诚,”蒋友柏说,“希望借由一幅幅的动物,提醒观者,简单一点,诚实一些。”

如今,当有人问及他为何展览的重心在大陆时,他会说,“我一直觉得在自家都没做好的事情,你跑去国外撒野干什么?所以在大陆的就比较多一点。”

那个童年时曾要求张大千给自己画“无敌铁金刚”的男生,继续跋涉在自己的一万小时路上。

“所以你对自己人生的定义是一个一生从事艺术工作的人,或者创造工作的人吗。”有记者问。

“我是一个可以把无趣的东西变有趣的人。”他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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