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后，自动驾驶将是什么样？丨封面深镜

封面新闻记者 石伟  摄影报道

近日，萝卜快跑自动驾驶汽车引发关注，社交平台上一度同时出现十多个热搜。

萝卜快跑的“战力”怎样？科技爱好者们把它看作自动驾驶汽车的高峰代表，憧憬着自动驾驶汽车在未来如科幻电影里一样满大街跑。

部分普通乘客，则从实用角度评价它“呆、傻、慢”。还有人晒出萝卜快跑的“后台照片”，认为路上跑的“萝卜快跑”，实际上是工程师们“打电游一样在远程代驾”。

萝卜快跑的优势和劣势究竟如何？自动驾驶技术目前处于哪个阶段？自动驾驶深入到普通人的生产生活，还有哪些路要走？

日前，封面新闻记者在武汉试乘了萝卜快跑，请教了业内人士及行业专家，试图了解自动驾驶汽车发展现状，未来会“驶向何处”。

上周，萝卜快跑出现十多个热搜的那天，封面新闻记者在武汉试乘了一次萝卜快跑出租车。

萝卜快跑app显示，平台上的车辆可以到达汉口、武昌、汉阳核心城区多个区域，但只能在固定的地点上下车。距离记者最近的乘车点，在1.5公里之外。app下单后，显示需要等待9分钟。

萝卜快跑在固定位置停车

扫描车窗二维码解锁上车，有语音要求系好后排安全带。但是将安全带悄悄绕过后背插入卡扣，车辆未识别出异常，正常启动前进。在座椅靠背上，电子屏显示车辆有一键报警功能，遭遇突发情况下，可以一键报警求援。

车辆掉头，直行经过三个T型路口后右拐，再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后到达了目的地。全程1.8公里，实际付费7.03元。app显示，该段行程中起步费（起步里程1公里）为16元，里程费2.90元，时长费1.20元，优惠前总计费用是20.10元。

高德地图显示，同样的路段下，网约车（不含优享、专车、豪华车）的费用为8.5元至12元，出租车为起步价10元。如果排除优惠减免，萝卜快跑的价格不比网约车和出租车低。

乘车体验方面，车辆掉头比较顺畅，有两次轻刹车；前进过程中，车速一直保持在51km/h以下，即便距离前车已经很远；车辆在红绿灯下右拐过程中，能感觉到5次轻重不同的刹车，这导致身后排队车辆出现鸣笛催促。

在前方无车，后方仅有一车跟随的情况下，它打着右转灯，耗时41秒才从左侧变道至右侧路边。

萝卜快跑变道用时41秒

在网上，针对萝卜快跑与路人发生擦碰、在路中央停摆，堵塞交通的情况，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有网友认为萝卜快跑“呆、傻、慢”，用武汉话评价它是“苕萝卜”。甚至有人怀疑满大街的“无人驾驶”，实际上是工程师“远程代驾”，“一点都不智能。”

对此，百度公司如何回应呢？封面新闻记者尝试联系百度公司，工作人员婉拒了采访。

不过，官网信息显示，萝卜快跑在今年4月订单量超过600万单，好评率超过95%，在全国10个城市示范围运营；自动驾驶测试和运营总里程超过1亿公里，从未发生过人员伤亡的重大安全事故，公众对其自动驾驶技术接受度超过83%。

萝卜快跑宣传资料中显示，支持交警一键与平台工作人员建立视频通话，以响应各类交通问题，保障人车安全。

车内的警示信息

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工作人员针对擦碰和停摆，回应封面新闻：“肯定有相应的处理机制。它还需要一个磨合期，希望大家耐心包容一些。”

那么，萝卜快跑可不可能是远程代驾？萝卜快跑的客服人员回应，“不存在远程代驾的情况，远程安全员只在车辆遭遇困境时接管、处置车辆。”

自动驾驶汽车领域业内人士秦辉也表示，“不可能”。

秦辉介绍，萝卜快跑的车辆确实有后台安全员远程监控，“他们只在车辆被困之后手动接管车辆，比如车辆被锥桶阻挡，就由远程安全员手动远程操作变道绕行。如果每辆车都是人工远程代为驾驶，成本难以想象。”

秦辉介绍，萝卜快跑还属于测试阶段，只不过从早两年的封闭区间进入更开放的区域实战。“社会关注太大，技术也有不足，还在升级。它不敢出事，只能越保守越安全。”

对此，同济大学汽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朱西产表达了同样的观点。朱西产曾参与撰写中国汽车研究中心牵头编著的《自动驾驶汽车交通安全白皮书》。他介绍，萝卜快跑被人叫作“苕萝卜”，一方面是“技术不够”，另一方面是“社会压力”。

“从场景应对来看，它的反应时间比人类快，但面对复杂情况，它的思考能力不够，无法像人类司机一样，通过行人的姿势、表情识别他的行为。设计的时候要求它不违章变道、不超速，它无法像人类司机一样择机加塞、别车。”朱西产说，一次擦碰事故和故障引起的舆论关注，让萝卜快跑和武汉当地压力巨大，“如果真的出现伤亡，测试大概率会被叫停”。

2024年5月的“曙光2024”发布会上，百度自动驾驶业务部总经理陈卓表示，萝卜快跑今年以来在武汉的订单数量增长430%，已经非常接近收支平衡的临界点，预计2025年实现盈利。

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更是喊话特斯拉：如果想在武汉跑出百度现在的成绩，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如果不信，可以先来武汉跑跑看。

对此，朱西产的判断比较冷静：萝卜快跑距离盈利尚早，自动驾驶汽车达到成熟市场化运营还需“过三关”。

“自动驾驶汽车不仅是我国的战略方向，全球都在拼抢。”朱西产说，除了在出租车这样的城市出行服务领域，自动驾驶汽车还应用在集装货运、快递配送、城市公交领域，只不过萝卜快跑、小马智行在路面上多一些，被公众看见得多一些。

2021年，在抗击新冠疫情中，百度、文远知行、小马智行、广汽集团等企业纷纷投入自动驾驶汽车驰援抗疫，用于防疫物资的配送、移动零售、人员接驳，发挥了运输高效、安全可控的优势。

“与其他场景的应用相比，城市出行服务会更复杂一些。因为交通过程中遇到的不确定因素更多。”朱西产介绍，根据世界各国的标准，测试里程1亿公里无伤亡事故就可以认为无人驾驶比人类驾车安全，萝卜快跑已达到这一标准。

“萝卜快跑可以视作国内这一领域的代表，但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朱西产介绍，目前萝卜快跑处理问题的能力，只相当于人类拥有了小脑却没有大脑，“未来两年内可能安装大模型系统，增加大脑功能。”

朱西产认为，自动驾驶汽车达到成熟运营还需要面临“三大关”。一是技术关，包括大模型应用、数据安全保障；二是社会接受关，需要市民理性、包容看待，需要相关立法完善，赋予自动驾驶车辆同样的路权、同等追责，提供继续发展的空间；三是成本控制关，保持研发的可持续性。

“它现在是一个远程安全员要监控5台车，人力成本较高。不包括开发成本，一台车每公里运营成本为20元。如果发展到成熟阶段，大模型可以自主处理突发状况，自动识别和应对其他车辆、行人参与交通的意图。技术提升，1个人监控100台车、1000台车，成本会大大降低。”朱西产表示，自动驾驶汽车出事故该怎么处理，原本城市出行服务行业从业者岗位如何转移，都是接下来需要着手解决的问题。

“比如，如果出现伤亡事故需要追究刑事责任，该追谁？”朱西产表示，未来5年，自动驾驶汽车可能会形成与现有网约车同场竞争的能力，未来10年、20年，自动驾驶技术会添补进更广泛的领域，从业者和政府部门可能要尽早做统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