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见习记者 王云嘉 记者 刁明康
9月1日，湖南邵阳武冈市大甸镇栗山园村栗山小学迎来秋季开学。
开学视频画面显示，参加升旗的全校学生只有11人。而二年级的教室里，只有7岁女孩马甜真一名学生。“一个年级只有一个人”的视频随即走红。
9月4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栗山园村党支部书记黄先生以及在校任课的唐大武老师了解到，一个人的年级，却没有“一个人的将就”：马甜真的课程表照常排满，语数、音乐、体育一节不少，几位老师跨年级、跨学科轮流为她授课。
在这所距县城25公里、海拔653米的近百年的山村小学，11名学生拥有和其他学校孩子一样完整的课表——教育不丢下一个孩子，在这里落实到了最小的单位。
栗山小学开学升旗仪式（图源唐大武老师社交账号）
海拔653米的“微小学”：
全校11名学生、6名教师
据黄先生介绍，栗山小学目前共有学生11人，其中幼儿园2人（分大班、小班）、一年级3人、二年级1人、三年级4人、四年级1人；教师共6人，承担全部课程教学，“语文、数学、体育，还有音乐、美术这些应该有的都有”。
黄先生向封面新闻记者提供的学校材料显示，栗山小学坐落于距武冈县城25公里、海拔653米的山岭之上，开设幼儿园和小学学段，办学条件基本齐全，服务周边居住分散的约1900名村民。
“农村外出打工的多，不少孩子跟着父母到城里读书去了。”黄先生说，尽管生源少，这所学校却一直在坚持为周边村民保障教育力度。
他向记者算了一笔“距离账”：栗山园村位置偏远，距离最近的镇上学校约10公里，城乡客运班车班次很少，若学生赴集镇上学，则路途遥远，且山区道路复杂，存在交通安全隐患，也会加重家庭接送负担。
校方材料同样指出，保留栗山小学符合国家乡村教育相关政策，目的是保障山区孩子就近接受学前教育与义务教育，促进教育均衡发展。目前学校食堂、多媒体教室等设施齐全，每天为学生提供两餐，办学经费主要由政府保障。
一个人的课怎么上：
一对一上课，全学区统考
二年级唯一的学生马甜真，日常如何上课？黄先生介绍，学校仍按正常课程表排课，“这一个人就是上课的一对一嘛”。他告诉记者，期末考试不为她单独出卷，而是参加整个大甸镇学区的统一考试。
没有同龄同伴，是否会感到孤单？面对记者提问，黄先生没有回避：“那肯定有的。”
如何补上“孤单”这一课，学校教师唐大武向记者介绍了具体做法：上课时，不像传统课堂那样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在下面听，而是在马甜真课桌旁放一张凳子，坐下来陪着她讲习题、讲练习。下课后，安排她和其他年级的孩子一起玩。“在村里上课，孩子们其实还挺开心的。”唐大武老师说。
二年级只有一个学生（图源唐大武老师社交账号）
黄先生介绍，栗山小学只开设到四年级，五年级及以上的学生需要自行到集镇学校就读。
同时，马甜真也并非只面对一位老师。
唐大武同时带一年级和二年级，语文、数学都教，还兼音乐、体育。马甜真的数学由唐大武教，语文则由另一位老师教。几位老师跨年级、跨学科轮流授课。唐大武介绍，6名教师以语文、数学教师为主，音乐、体育、美术等课程都按要求开足，都由现有教师兼任。
给马甜真上课的唐老师，是村里公认的好老师。“唐老师很关心马甜真。” 黄先生说。
据媒体此前报道，唐大武是一名“90后”特岗教师，2018年进入武冈乡村学校任教，2024年原任教的古凼小学撤并后调入栗山小学，已在乡村讲台坚守8年。
记者注意到，唐大武的短视频账号中经常记录家访、和“徒弟们”相处日常，也会奖励马甜真暑假去看海的裙子。
百年校史：
乡贤集资百万，为留山里读书声
栗山小学是武冈办学历史最早的学校之一。根据村里整理的校史资料，学校正式创办于1927年：当地人周元耿在弟弟周调阳支持下，以家族培公祠为址创办“景文小学”并自任校长，办学经费来自家族20亩田的租谷，学生免交学费、只收书本费。
校史记载，1940年学校改为公立“和亲乡第六保国民学校”，实行义务教育，物资匮乏的年代，学生轮流为老师送饭，成为当地尊师重教的一段记忆。新中国成立后更名为栗山初级小学，一度扩展至4个教学班、在木瓜村设立分校，学生160余人，1958年成为完全小学，1969年至1982年间还曾附设初中班。
“以前我们这学校很大的，几百人，好的时候将近1000人，也有初中、也有小学。”唐大武告诉记者，随着一代代人走出大山，学校规模不断缩减，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黄先生回忆，由于地处偏远、生源持续流失，栗山小学曾一度濒临停办。2011年前后，在村里外出乡贤倡议、政府支持下，各方集资上百万元修缮教学楼、新建幼儿园和校门、硬化操场，并成立教育基金会、购置校车，学校才得以延续。
“从这大山里走出去、在外面工作和做生意的人很多，都惦记着家乡这所学校。”他说。
但如今，黄先生透露，当年募集的教育基金已经用尽，校车也因经费不足停运。村里目前仍在自筹资金，为每位小学教师每月补贴400元，希望能留住老师。
铃声还能响多久？
师资有短板，学校又是孩子们的“家”
“学校会一直办下去吗？”面对记者的提问，黄先生没有给出确定答案。
他认为，当前最现实的短板是师资。按照政策，公办教师需要在乡村服务一定年限，“要求待三年、五年，但不少人待满就走了，不愿意留在村里”。山村距县城二十多公里，愿意长期扎下根的年轻教师不多，“像唐老师这样坚守8年的，比较少”。
开学之初的一段插曲，正是师资紧张的缩影：幼儿园两名教师同时休产假，开学第一天，新调配的教师尚未到岗，两名前来报名的孩子一度被劝返。经村里向上级反映，教育部门紧急调配，新教师第二天才到校，目前6名教师已全部到岗。
而对孩子们来说，这所村小已是离不开的“家”。
黄先生介绍，全校11名孩子大多父母长期在外务工，日常由祖辈照料，其中也有的来自单亲家庭，“照看孩子的老人大多七八十岁了”。马甜真的情况更为特殊：父亲有残疾，母亲因健康原因无力照料，她从小跟随奶奶生活。
“硬件设施，这些年已经不错了，山村的教育更要跟上。”黄先生说。在他看来，让这所近百年的山村小学把铃声一直延续下去，还需要更稳定的师资补充和长效投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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