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 崔瑶 王若晔 苏杭 贵州习水报道
初秋的习水土城镇,赤水河静静流淌。九十余年前这里却是硝烟四起、炮火轰鸣的战场。1935年,青杠坡战斗在此打响,拉开了四渡赤水的壮阔序幕。在四渡赤水纪念馆,一段段红色往事让人久久难忘,其中老红军何木林装哑十四年、一家四代接力传承红色火种的故事格外动人。9月22日,循着红色足迹,记者来到何木林住居,近距离感受这份跨越四代人的赤诚坚守。
还未走近何木林住居时,就听到屋内传来清晰的说话声,声音不高,却把那段峥嵘岁月讲得铿锵有力,讲述人正是何木林的儿媳林成英、孙女何莉。来不及稍作休整,二人便转身迎向记者,讲述了那段红色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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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林的孙女何莉走进校园讲述红色故事
十四载缄默:只为保护好救命恩人
在房屋不大的前厅内,墙面上几乎挂满了照片。何木林为解放军战士讲红色革命故事、何木林在土城小学讲红军故事、北京高校师生与何木林一起……黑白影像里,何木林虽须发花白,却目光坚毅、神采矍铄,看着这些老照片,将人拉回到那一段十四年隐忍坚守的峥嵘往事。
1935年1月,四渡赤水的发轫之战——土城青杠坡战斗打响,红军战士们持续激战,战斗异常惨烈。时任红三军团五师教导营班长的何木林,在战斗冲锋时左腿被弹片击穿,昏倒在战场上。当他苏醒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彼时红军大部队已撤离。后来,是当地两个上山的孩子发现了他,随后孩子的父亲冒着危险将何木林转移至一个岩洞中,并为他疗伤、送饭。
“父亲也因为那次受伤落下了残疾。”林成英讲述道,等父亲的伤慢慢养好后,却发现已经追赶不上大部队了,但老家江西的他明显口音与当地人不同,极为容易暴露身份。为保全冒着生命危险救治自己的当地百姓,守住红军的革命秘密,何木林做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抉择。“父亲决定从此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这一装,就是十四年。十四年来,何木林到处打零工维持生计,平日里只靠手势和眼神跟人交流,就连后来娶妻,整整5年里妻子都不知晓此事。直到新中国成立,何木林才终于敢开口说话,他的红军身份也才被揭开。
重新练习说话:只为讲好长征故事
可十四年的长久缄默,让他几乎丧失语言功能,口齿僵硬、发声艰难。但心怀对青杠坡牺牲战友的深切缅怀,怀揣传播红军故事的赤诚初心,何木林经常到赤水河边、青杠坡战友的坟前练习发声说话。“我—是—红—军……”何木林像一个咿呀学语的孩童一样,一遍遍练习,一点点重拾说话能力,只为清晰讲述长征故事、传承革命精神。
自此,何木林敞开家门、无偿宣讲,数十年如一日义务为南来北往的游客讲述青杠坡战斗经历、传唱红军歌谣,还多次受邀前往贵阳为贵州省军区官兵宣讲红色故事,他不求名利、不计回报,用余生微光赓续着红色血脉。就连在确认他的红军身份后,政府每年发放196元伤残抚恤金,但何木林只领了两年便不再领取。“父亲说,比起牺牲的战友,我已经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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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红军何木林讲述红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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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红军何木林讲述红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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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红军何木林
1979年,何木林去世前夕,留下了唯一遗愿:望归葬青杠坡,陪伴长眠于此的战友,守护那段热血峥嵘的烽火记忆。直到2014年青杠坡烈士陵园建成,家人将他的陵墓迁至陵园,终于圆了何木林最后的心愿。
三代接力宣讲:只为赓续红色血脉
英雄落幕,薪火不息。何木林逝世后,儿媳林成英就毅然接过红色宣讲的接力棒,成为一名义务红色讲解员。随着红色文旅持续升温,慕名前来寻访红色足迹、聆听英雄故事的游客络绎不绝。多年来,午饭时分临时接访讲解,于她而言已是常态。但只要游客登门到访,她便即刻放下碗筷,全心投入讲解之中,常常讲完一段完整的红色故事,桌上饭菜早已凉透,但林成英仍初心如初,还常常对女儿说:“我们是红军后代,讲述红色故事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
言传身教,润物无声。在林成英的熏陶下,女儿何莉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到土城镇深耕红色宣讲一线,经过耐心整理资料、学习演讲技巧,成为了四渡赤水教学服务中心的一名专职教师,传播长征故事。就在四年前,何莉的女儿仅10岁就成为了当地“小小红色讲解员”,在四渡赤水纪念馆,何木林的事迹展板静静伫立,站在曾祖父何木林的照片前,她身姿挺拔、从容自信,用清亮稚嫩的声音,娓娓讲述着厚重的红色往事,让百年信仰在少年肩头接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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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莉女儿也当起了“小小讲解员”,在四渡赤水纪念馆讲述自己曾祖父的故事
不知道讲述了多少遍,但祖孙四代接力传承红色精神初心不改,不少游客在了解这段赤诚往事后,在林成英的留言本上有人一笔一画写下“你的沉默,我们能听见”,有人郑重地留下“愿长征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还有人写下了“向革命后代致敬”……
在这间古朴院落里,游客离去,但红色的讲述却声声不息,跨越九十余载烽火岁月,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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