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问鼎“雨果奖”？入围作家这样说丨共生纪元·科幻未来

封面新闻记者 荀超

今年，海漄的作品《时空画师》入围了2023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名单，是这个类别里唯一一部中文作品，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主题作品首次入围雨果奖。《时空画师》从故宫博物院闭馆日惊现“幻影”开始，将历史、推理、科幻相结合，追溯了一幅虚构的名画创作以及“当时”的朝野权力斗争故事。

海漄告诉封面新闻记者：《时空画师》是根据过去的未解之谜，用科幻做解释，也是传统文化与科幻的有效结合。“传统文化跟科幻是不冲突的，我们的传统文化是很厚重的，这之中有对于未来的想象，虽然并不一定都准确，但是关于人类命运的关怀、个体人性的光辉等，放之古今中外都是通用的。这些不仅可以感动我们自己，也可以在世界上引起共情，这是独属于我们本土化的东西。”

海漄

“生于斯，长于斯。”海漄坦言，“我们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中成长起来，只要我们主动、自信去写，创作出来的作品，自然而然会带有咱们的文化特质。”历史是既成事实，在此基础上进行科幻创作，顺理成章。“过去的历史是既成事实，但历史是发展的历史，我们正在经历的和未来会发生的事，最终都会变成历史。我们应该用更包容、更开放的心态去融合历史和科幻。”海漄借用“以史为鉴”这句话来强调历史对未来的指导作用，“历史并不是制约科幻的空间，恰恰是赋予了科幻更多的素材和不同的角度。”

在历史的指导下发散想象力成就的科幻作品，会不会再次反哺现实，改变未来科技？海漄直言：“这很玄妙，因为科幻作家并不负责预测，只是偶尔会有一些特别超前的想法被证实。而且，现在前沿科技的发展程度，已经远超普通人想象，甚至领先于我们的科幻作品了，通过科幻作品对未来进行预测，这是一个很玄的事情。”在他看来，科幻作品在于启迪，“比如我写的历史科幻作品，能引发大家对历史的兴趣，发现历史中的美好的东西，对科学产生一些兴趣，这就足够了。”

采访中，海漄还分享了自己对“科技与科幻”之间关系的理解。“科技和科幻的联系非常紧密，科幻能够产生，是因为有了科技的发展，科技发展后给想象力提供了新的支点，这就叫科幻。没有科学技术的发展的话，科幻本身就不可能存在了，这是第一层关系；科幻一旦产生，它作为一种文学形态，会影响到社会更多层面，尤其是对青少年的影响。在科幻文学的启发下，很多青少年会对科学感兴趣，憧憬未来，这对于精神激励科学家、推动科技有很大的作用，这是第二层关系。当然，科幻本身也是通俗文学，有娱乐消遣的作用，在这个过程当中，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青少年的精神面貌，让他们对于科技的发展充满着向往，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未来世界，这个可能也是科幻对科技起到的重要作用。”

海漄作品书封

谈及《时空画师》入围2023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海漄谦虚表示：“刚好这一次入围的作品里，历史题材的科幻相对较少，深感幸运。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肯定和鼓励。”未来，他还会继续沿着自己的计划进行创作，“现在中国科幻产业的发展，不是一篇作品能改变或是拉伸的，只能靠大家做一些最基础、最踏实的工作，慢慢把这个事情做起来。身为作者，我们也会尽量把自己最好的作品呈现给大家，为中国科幻事业尽绵薄之力。”

对于此次世界科幻大会落地成都，海漄点赞：成都“科幻之都”的声誉名副其实，大会的召开将增强“科幻迷对成都的了解，也帮助中国科幻扩大世界影响力”。海漄也期待能见到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作家，在交流中互相促进。

随着第81届世界科幻大会的临近，备受瞩目的还有科幻作家江波，他的作品《命悬一线》入围2023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这部作品讲述的故事极为贴近现实：主人公是中国蓬莱空间站上的一名宇航员，要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在极高的速度下，用聚合纳米管制成的“救生索”，紧急救援另外两位遇险的外国宇航员。

江波毕业于清华大学微电子学专业，2003年发表第一篇科幻小说《最后的游戏》。20年的科幻创作，江波发表了长篇科幻小说8部，中短篇小说60余部，代表作品有《银河之心》三部曲、《机器之门》《命悬一线》等。其中，《移魂有术》于2021年被改编为电影《缉魂》。

江波

作为曾多次获得中国科幻银河奖、星云奖等国内科幻大奖的作家，江波得知自己入围“雨果奖”后表现得颇为淡定。“雨果奖具有很强的国际影响力，反映了读者的喜好和品位。得奖与否，不能强求。”江波一直保持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入围已是一个挺好的事了，能得奖就是最好的时候，再好不过了。”

在江波看来，好的科幻小说是基于现有真实科学、科技，能对未来进行推演的作品。“这种推演具有引导和警示的作用。”他进一步解释，“引导作用更多体现在青少年身上，如果青少年看到未来是很美好的，会产生向往之心；警示作用可能是对于成人实践起到思想实验的作用，在思想实验的过程中，大家会尽量设法去规避。”

同时，江波认为，一部优秀的科幻小说，故事内核尤其重要，内核下的奇观元素更能抓住读者眼球。然而，创造技术奇观，并不容易。“每一部小说中，主要的是故事和情节，在当中融合技术精神，这是科幻要达到的目标，但并不是每部科幻作品都能做到这一点。只能说，写作时尽量往这个标准上靠，最终能达到什么高度，跟作品具体情况有关。所以需要日常广泛接触与阅读，以期感受到物与物间的化学反应和关联。”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机器人作家的出现，引发了不小的关注。江波坦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速度很快，机器人甚至已经无所不能了，杂志收到机器人写的作品是必然发生的。AI能够生成很多文本内容，必然有人拿这些去滥竽充数，试图蒙混过关。”他建议，当下要做的事情是——用机器来防范机器，“现在也有人工智能技术是能够判断人自主生产的成分有多少，可以有效替代人工去筛选机器人稿件。”

江波作品书封

对于人工智能，江波并不完全持否定态度，他认为与机器人合作是存在可能性的。“作者给人工智能提要求，人工智能再反馈给作者，这肯定存在。”但是合作的比例有多高，江波持怀疑态度，“目前，机器人写出来的东西缺少逻辑上的连贯性，并像提纲框架一样，细化的水准很平均，内容很平淡。”在他看来，“人工智能更像一种统计性的方式——把词语当作一个参数或变量，这个变量和哪些词语相关，用统计概率的形式回馈给用户。这样生成的东西能够有多少超出人类最杰出的作者？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

（周馨钰对此文亦有贡献，图据受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