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团队还原李克用的早年生活：2岁断奶、17岁起“伙食骤降”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李克用（856—908），唐末至五代初期著名的沙陀族军事统帅，也是后唐王朝的奠基人。传世文献主要记录了他的军事活动与政治经历，但对于其早年真实的饮食结构、生活状况及背后的社会环境，仍知之甚少。

近日，复旦大学分子考古实验室团队在《文物季刊》发表最新研究，选取山西代县李克用墓出土的臼齿牙本质、肱骨及陪葬动物骨骼样本，通过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并结合历史文献，首次重建了李克用从出生至青年时期的饮食生活变化。

《稳定同位素视角下晋王李克用的早年生活》发表于《文物季刊》。图据复旦大学分子考古实验室

李克用约2岁断奶

饮食呈现“农牧交融”特征

10月30日，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分子考古实验室）副教授文少卿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介绍：“不同于反映长期平均饮食状况的骨骼，牙齿里的‘牙本质’能保存牙齿发育期间不同年龄段的饮食信息。”其中，碳同位素可判断人对小麦与粟、黍的依赖程度；氮同位素则能反映肉、奶等动物性蛋白质摄入的多少。

稳定同位素分析显示，李克用早年饮食既受麦作农业影响，也包含粟黍农业食物；同时其牙本质和肱骨的氮同位素值总体较高，表明饮食中动物性蛋白质占较大比重。这种兼具农业食物与较多肉食的食谱，呈现出明显的“农牧交融”特征。

此外，由于哺乳期母乳会影响婴儿的同位素组成，断奶前后牙本质同位素值的变化可为推断断奶时间提供依据。研究发现，李克用第一臼齿牙本质的碳、氮同位素值在约2岁时均明显下降，推测他在2岁左右基本完成断奶。

这一结果与农业人群常见的断奶模式相近，而与部分畜牧业人群通常在4岁以后完成断奶的情况不同。“这说明，尽管沙陀人具有草原背景，但随着其向中原迁徙、归附唐朝并参与当地社会生活，其生计与饮食已发生转型，不能简单地以单一游牧模式概括。”文少卿说。

李克用肖像复原示意图。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供图

17-22岁时饮食质量骤降

呼应晚唐饥荒与“斗鸡台事件”

对牙本质序列样本的追踪还显示，李克用约2-8岁期间碳、氮同位素值整体上升，饮食生活逐步改善；约8-17岁期间饮食总体保持稳定，既有小麦等农业食物，也包含较多动物性蛋白质。

然而，从约17岁开始，李克用的饮食结构出现显著变化：在17-22岁期间，他第三臼齿牙本质的碳同位素值由-15‰升至-10.9‰，表明主食结构由“麦粟混合”向以粟、黍等粗粮为主转变；同时氮同位素值下降约4.5‰，显示动物性蛋白质摄入明显减少。两项指标同步变化表明，李克用在17-22岁期间饮食质量急剧下降，生活状态明显差于此前的童年和青少年阶段。

这一时期正值唐僖宗乾符年间（874—879）。据《资治通鉴》《旧唐书》《新唐书》等史料记载，当时代北地区旱灾、蝗灾频发，饥荒与动荡交织。雪上加霜的是，当地长官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大幅削减军士的粮饷与衣物供给，引发军人群体强烈不满。公元878年（李克用22岁），饥寒交迫的边军将士拥立李克用起事，李克用率兵屯驻于云州城东的“斗鸡台”，里应外合诛杀段文楚、接管云州，这便是“斗鸡台事件”，也是李克用人生发迹的起点。

将同位素结果与历史文献相结合，研究团队认为，乾符年间持续的自然灾害与饥荒深刻影响了代北地区的社会生活，加剧了当地军事集团面临的生存压力，连李克用也经历了主食结构改变与肉食骤减的过程，这可能成为促使“斗鸡台事件”发生的重要催化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