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在中文阅读界,巴西作家若昂·吉马良斯·罗萨的短篇《河的第三条岸》早已成为一部传奇。它被誉为“一篇短篇小说写尽百年人生”,深深影响了一批中国当代作家。余华将其列入“影响自己一生的十大短篇”,屡次向读者与学生推荐。徐则臣对他不吝赞美。格非与苏童的笔下回荡着相似的流水之声。曹文轩更将其选入“大语文”课外读本。
书封
然而,数十年来罗萨作品的中译始终近乎空白,读者仅能通过零星单篇略窥其貌。直至近日,世纪文景推出罗萨短篇小说精选集《河的第三条岸》中文版,这场跨越三十年的等待终于尘埃落定。该书一经推出,上市一月即告两次加印。
“他本应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若昂·吉马良斯·罗萨1908年生于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儿时,小若昂就在杂货店里听牧牛人、货郎、猎户讲述形形色色的荒野传奇,长大后的罗萨更是几度穿越腹地,或深入沼泽,或乘独木舟漂流,或随牛队沿河行走,将一切动植物、地貌、民俗、谚语收集在几百页“伤痕累累的、沾满牛血和马汗”的笔记之中,这成为他日后创作的坚实物质基础。
罗萨有多重身份,早年他曾在小镇行医,担任外交官数年。曾出版长篇代表作《广阔的腹地:条条水廊》及《舞蹈团》《最初的故事》《无关和紧要:第三群故事》等中短篇小说集。
1963年,罗萨当选巴西文学院院士,但直到1967年,他才最终决定接受该职位,并在就职演讲中以告别的语气说“我们死去,是为了证明曾经活过”。三天后,他在里约热内卢因心脏病发作去世。当时他正处于文学和外交生涯的巅峰时期,其长篇代表作《广阔的腹地:条条水廊》被誉为“巴西版《尤利西斯》”“几乎不可译的天书”,多国机构拟提名他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略萨在致敬这位先行者时说,罗萨的作品“充满力量、雄心以及非凡的语言天赋,他本应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讲述巴西腹地的奇幻世界
对人的本质进行深刻洞察
罗萨的小说几乎都以巴西东北腹地为背景,那里遍布高山、河谷、深涧、沼泽、荒原,地形千变万化,神秘莫测。永不上岸的父亲、堂吉诃德式的复仇老人、带有奇妙预言能力的小女孩、爬上棕榈树顶引发暴力革命的疯子、土匪兄弟、与野豹子融为一体嗜血的印第安人……人物既带着鲜明的腹地特色,其命运又充满魔幻和隐喻。罗萨不仅仅关注人的现实境遇,注重挖掘日常的奥秘,更对存在主义和人的本质问题有深刻洞察。
在名篇《河的第三条岸》中,父亲有一天突然让人造了一艘独木船,自己离家而去,独自漂流在船上,“白天黑夜,晴日骤雨,正午的暑热,黎明的冷清,还有冬季好几个月的严寒,他都无处躲藏,只戴着头上那顶旧帽子,独自度过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任凭岁月流逝,浑不在意。他再也没有下过船”。父亲为什么要斩断对家庭和亲情的牵绊?河流与独木船也不再局限于自身,而成为更广泛命运的隐喻。
译者从罗萨在写作巅峰时期出版的四本小说集中精选19篇,较为全面地展现了罗萨短篇小说的创作风貌,也再见了巴西腹地的魔幻奇景。正如巴西国民诗人安德拉德在罗萨逝世后三天发表的纪念诗作:“他将五颜六色的河流装进口袋/他为每一滴水取了名字,写下结局”。
语言的冒险大师
作品非常难以翻译
罗萨的精彩不仅在于内容和故事,更在于形式和创新。他通晓20多门语言,同时受流行语和方言的影响,在写作中博学地创造了大量新词和语法。巴西国宝级作家若热·亚马多曾直言:“巴西的语言在罗萨之前是一门,在他之后是另一门。”
罗萨堪称释放语言内在生命力与可能性的巨匠,他的叙述充满细微的转折和爆破,在他笔下,平凡无奇的日常时刻也能变成太阳重生的奇迹。
莫桑比克作家米亚·科托认为,对于罗萨来说,语言需要“摆脱陈词滥调的僵化、黏滞和昏昏欲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美学问题,而是写作的真正意义。正因如此,罗萨“阐述了简单事物中蕴含的深厚奥秘,向我们传达了平凡事物的超越性”。这种“挑衅性原创艺术”的语言导致他的作品非常难以翻译,这也是多年来罗萨的作品未能整体性进入中文世界的重要原因。
译者在篇目编排上颇具巧思:以贯穿创作的形而上思辨《镜子》为中点,以小男孩的两次旅行《快乐的边缘》和《顶端》为首尾,其余篇目则根据主题,按两两相应的镜像结构对称分布。译文反复打磨细节,在信达的基础上努力再现原文的实验和游戏,可以说每一个用字都有来历。
(图片由出版方世纪文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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