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爱情”,我们在谈些什么?|七夕·文化评论

封面区块链 该文章已上链 >

封面新闻 2022-08-04 14:35 73291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上世纪90年代初,非常善于写爱情的编剧坂元裕二写的《东京爱情故事》播出后,风靡整个亚洲。该片成为爱情电视剧的标杆之作,至今在当下短视频网站上经常以片段形式出现。小田和正演唱的片头曲一响,还是让很多观众激动莫名,直呼“我的青春回来了”。赤名莉香跟永尾完治在片中未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为很多人的“意难平”。

但是大家慢慢都释怀,不以结果论英雄。莉香与完治之间那些经典爱情瞬间,在很多人的心中一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用现在网络词汇说就是“这糖依然好磕”。而且,电视剧中,人们对爱情的信任,人与人之间,甚至隔着荧屏都能感受到昂扬向上的人的活力气息,非常迷人。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30年后,坂元裕二写的电影新作《花束般的恋爱》,再次成为人们讨论爱情的现象级爆款,虽受疫情影响,依然在2022年上映后取得了不俗票房。影片讲述了两名文艺青年,因一次偶然的误车相识相知,随后陷入热恋,承诺相守一生。可惜爱情的甜蜜终敌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两个契合的灵魂在现实重压下渐行渐远,这段感情最终也如同枯萎的花束般无疾而终。

《花束》想要探讨的,是现实困境下个体情感的何去何从。坂元裕二在影片中特意规避了任何让故事走向狗血化、套路化的可能,旨在引导观众思考影像背后深藏的暗流,探讨“爱情枯萎”背后的深层原因。

很多人对《小王子》里的浪漫爱情念念不忘。殊不知,这部杰出作品的背后,也有一段真实的爱情故事。今年6月,《小王子》作者圣-埃克苏佩里与妻子康苏爱萝的情书通信以《小王子的情书集》为名结集出版,这也是二人情书通信被尘封77年后首次公开。圣-埃克苏佩里和妻子康苏爱萝,被研究者认为就是童话中小王子和玫瑰的原型。《小王子》首次出版于1943年,而现实生活中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从1930年就已经开始了。1930年,圣-埃克苏佩里对康苏爱萝一见钟情,他在给康苏爱萝的第一封信中就写下:“我喜爱你的不安,喜爱你的怒气,我喜爱你身上一切尚未被完全驯化之处。”

对他来说,这位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异国女郎就是B612星球上不知从何处来的那朵玫瑰花,让小王子在爱慕的同时不知所措。康苏爱萝写给圣-埃克苏佩里的情书也揭示了童话中未能展现的“玫瑰”视角。正如圣-埃克苏佩里研究专家阿兰·维尔孔德莱指出的那样,“他在康苏爱萝身上发现了一个充满诗意与创造力的分身。”但从公开的情书中也可以看到,伴随着“狐狸”出现后,两人出现了互相猜疑与争吵。1944年,圣-埃克苏佩里驾驶战斗机在地中海上空失踪,和小王子一样从地球上消失,爱情自然也随风而逝。

生活的河流一直奔腾,不舍昼夜。只要生活世界在,人们就会遇到爱情,被爱情之光照耀,但也会遭受爱的折磨,承受爱的痛苦。关于爱的深度思考,也从未停息。鲁迅先生在他的爱情小说《伤逝》中也写了一段从萌发到消失的爱情。通过涓生的手记,鲁迅先生感慨:“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

无独有偶,法国当代哲学家阿兰·巴迪欧与鲁迅先生的观点是一致的。阿兰·巴迪欧在2008年7月14日与记者特吕翁做过一次长篇专访。文字稿被单独出版成《爱的多重奏》。这本书在豆瓣网上被中文读者不断重读、要句摘录,深受欢迎。

在这次访谈中,巴迪欧雄辩滔滔分析了他所认为的爱情的本质,犀利而深入给人很大启发。尤其是巴迪欧说,两个人理想的爱情称得上是“最小的共产主义”,也被包括学者刘擎在内的哲学教授引用,引发出圈效应。

巴迪欧特别强调了跟爱情密切相关的概念——“我们”。他提到,爱需要不断地被重新宣布“我们”。爱的敌人,乃是自私自利,而不是情敌。“我们”大于你也大于我。他在书中详细描述理想的一个爱的场景,“山村中,某个宁静的傍晚,把手轻搭在爱人肩上,看夕阳西下即将隐入远处的山峦,树影婆娑,草地宛如镀金,归圈的牛羊成群结队;我知道我的爱人亦在静观这一切,静观同一个世界,要知道这一点,无须看她的脸,无需言语,因为此时此地,两人都已融入同一世界之中。”

巴迪欧说,爱就是不断地重新创造。我们在爱情中相遇、相恋、相爱。我们往往把这个过程看作爱情的完整,但这只是爱的开始。一对恋人相遇时,是两个相异的、孤独的个体,各自有着不同的经验世界。从相遇开始,他们开始交换各自不同的体验。这个过程中也许有欺骗与隐瞒,有保留与考验。但是爱让他们相遇,就是说,要交换各自的经验世界,互相毫无保留地敞开,把那种以往的算计心驱逐出他们的共同世界。从一个人的世界到两个人的世界,这就是爱的创造。不再是经不住时间考验的“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而是认清爱情在现实中会遇到的种种困难,意识到相爱才是爱的真正开始。

巴迪欧也提醒,爱情中的“我们”不是抹杀个体的差异性。爱让我们在反复磨砺中体验到某种基本经验,这种经验即差异,从而让我们以差异的观点体验世界。正是透过双方之间的差异性,一个崭新生成的新世界朝向我们展开。

在中华书局出版的《陈梦家先生编年事辑》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与闻一多、徐志摩、朱湘齐名,得胡适盛赞的新月派代表诗人,与顾颉刚、夏鼐、唐兰等共事的杰出考古学家,西南联大教授,在写给他挚爱的妻子——文学翻译家、诗人赵萝蕤的信中,是如此真切,让人看到真爱美好的样子。有一阵子赵萝蕤生病需要到疗养院静养,陈梦家在外地劳动,他在信中告诉爱人不要担心自己,让对方多锻炼,养好身体,“你的健康是我唯一挂心的事情。” “闹中取静,可以养练自己的精神。”

我们看优秀的爱情小说,看到爱情在不同的人身上是如何铺展开来,其中的愉悦与挫折,光亮与黑暗,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人性的展露。我们看讨论爱情方案、爱情困局、爱情难题的心理学性质的书,看到技术上、科学上,人们是如果试图自救。但最终,爱,还是需要善良优秀的品质。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会饮篇》中通过阿里斯托芬讲述故事说,最早的人类是球形的, 却被迫与自己的另一半分离,却一直渴望着与另一半重逢。在希伯来文化传统中,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夏娃是从亚当身上抽出的一根肋骨所造。在中国的传统神话中,被迫分开的牛郎织女一年一度要相会。这些都说明爱具有重逢、联合的意义。

教人恋爱的综艺满网可见,教人分析亲密关系的书比比皆是。但好像“道理都懂,可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看到别人爱情失败,动不动就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一些恶性事件让人们对婚恋产生一些恐惧,但人们骨子里对于爱的强光,依然有着强烈的期待。

遇到美好的人,哪怕是看到别人遇到美好的人,也还是有感受到甜美的能力。很多人的确有过这样的体验:陷入爱情的时刻,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无尽的思念,无边的喜悦,世界仿佛被赋予了一种粉红色彩。人们生活中变得主动积极,富有创造力,具有亲和力。这也是巴迪欧意义上,爱,不再简单的只是相遇和两个个体之间的封闭关系,而是一种生命的建构,一种崭新、活力世界的生成。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欢迎向我们报料,一经采纳有费用酬谢。报料微信关注:ihxdsb,报料QQ:3386405712】

评论 11

  • 程斌 2022-08-06

    世界需要爱👄

  • 睡醒了1294720 2022-08-04

    意难平

  • 七色年轮1294503 2022-08-04

    文化自信

查看更多

猜你喜欢

去APP中参与热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