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清华:一棵树的使命

封面新闻 2022-06-08 09:50 55126

文/李清华

大院是老式院子,低矮的楼房,方正的布局。院里通常很安静,偶尔有行人走过,都是脚步匆忙、轻声低语。在这个安静得有些沉闷的院子里,有一棵六层楼高的银杏树,定海神针般矗立在中央,成为大院里最亮眼的风景。从春到冬,银杏树不言不语,默默上演着生命轮回的大戏,撑起院里的一片风景,也给人以无穷遐想和启迪。

小城处于南北分界处,春天总是来得很迟。每年三月,还会猝不及防地来一场雪,粉碎人们对春天的幻想。待雪消融,一场风作前哨掠过,春天便领着千军万马奔袭而来了。百花争抢着展露容颜,树木拼挤着抽枝发芽,万物生机勃勃,唯有银杏树纹丝不动。

立春、雨水过了,银杏树仍没动静。直到惊蛰过了,银杏树枯枝依旧,还是不动声色。树的周围,早已是桃红李白、春光无限。直到三月下旬,再看银杏树,终于有了一层淡淡的绿。

过了春分,银杏树满身翠绿了,每一根枝条上,都布满了细碎的叶。叶片虽小,扇形已清晰可见,小小的扇叶面向不同方向挺立,有一股凛然的气概。有了叶的装扮,枝条生动柔软、风情万种,鸟儿深情地亲吻着绿叶,老树含羞,枝叶婆娑,青春又回来了。

在万物生发、竞相争宠的春天,大院里最沉得住气的算是银杏树。我由此发现,有些孕育无声无息,有些努力沉默安静。于喧嚣中默默累积,于寂静中狠狠发力,总有一天,生命会大放异彩。

夏天,因为万物皆绿,银杏树并不特别引人注目。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逼人双眼,每每从白纸黑字中抬起头,只需看一看银杏树,双眼便如水洗般清澈透亮。银杏树绿叶成扇、光影婆娑,微风拂过,无数小扇殷勤摆动,为清风助力,让凉意更浓。

在炎热的夏季,银杏树是最敬业的楷模,不分昼夜贴心守护树上的鸟儿和树下的人们。一如大楼里默默耕耘的人们,没有显赫功绩,难以青史留名,却兢兢业业付出,平平淡淡守护。

七月的一天,我发现,银杏树结果了。那颤抖的碧绿色叶间,出现了一串串粉绿的、桂圆般的果实,一颗颗一串串,被树枝拉拽着,被树叶掩映着,正静悄悄地生长。我每日端详,竟浑然不知这场盛大的孕育始于何时。

有了身孕的银杏树体态不那么轻盈了,担负着责任的它变得有些笨重,也格外小心翼翼,随风舞动时缓慢而谨慎。就这样,银杏树带着满身的果实,迎着酷热、暴雨、狂风,从夏走到秋。那些果实在树的庇护下,牢牢稳在枝叶间,迎着阳光雨露一天天圆润饱满。

银杏树是宝藏树,树皮、树叶可入药,果实食药同源,人们钟爱的盐焗白果、白果炖鸡都是银杏树的馈赠。看着那一串串丰硕的果实,我似乎懂得了银杏树,早早结果就是为了经历时间的酝酿、风雨的催化,才能具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吧?

秋天的一阵风、一场雨,银杏树都能领会。叶片一点点、一片片,从外向内,由绿转黄、由浅而深,直到无数金黄的小扇挂满枝头。当阳光倾泻而来,片片小扇被打上高光,整棵树就是大院舞台上的绝对主角。

有人与树合影,有人在树下徘徊,有人捡拾落叶,有人流连忘返。无论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或风来撩拨、雨来摧残,它都安之若素、处变不惊,就这样不疾不徐、美轮美奂。

冬天,小城的风远近闻名。有时一夜狂风后,街边树枝横陈、窗框撕裂,城市一片狼藉,而银杏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狼狈相。它枝干稳固,任尔东西南北风,纹丝不动。树叶会陆续告别,一片片金黄的小扇在风中起舞,一样的明媚动人。落在地上堆积一片金黄,仍是一道亮闪闪的风景。直到大雪纷飞,树叶落光,那挺立的树身、遒劲的枝干也依然别具一格、引人注目。

人生如树,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树一岁一枯荣,人一生一枯荣,都在荣枯里走过四季,领略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春天的厚积薄发,夏季的负重前行,成就了秋天的灿烂辉煌。冬日的银杏树风采依旧,那是一份历经风霜后的自信包容,也是一份看尽繁华后的平静雍容,更是一份奋斗后无怨无悔的优雅从容。

人生并不如树。一棵树,青春可以重来,在下一个轮回里延续上一轮的美丽、纠正上一轮的错误,在生生不息里接近完美。人一生仅此一轮,走过的路无法回头,犯过的错难以弥补,唯有走好每一步,过好每一天,才能不负光阴,不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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