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高炯森:谢谢各位大家

封面新闻 2022-04-21 09:47 63620

文/高炯森

在山区支教的袁红老师,一起床就接到片区督导组李组长的电话:“县教育局王局长今天要陪5位高级教师来学校观摩,据说都是大家,点名要听你的课。你第二节课准备一下,好好表现哟!”

袁红答应着,一个弹跳,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3年,从小学一年级教到三年级,硬是把一张娃娃脸磨得有棱有角了。

他摸了摸瘦削的下巴,在心里对班上的孩子理了理。一想到张小巧这个女孩子,眉头就打结了:好几次,学校组织听公开课,她都差点让他下不了台,也不知道这小女孩子生了一颗怎样敏感的心。小小年纪,每次都能找到稀奇古怪的问题,一抓一个准。

上第一节课时,袁红特意把张小巧叫到教室门外:“一会儿有几个爷爷、奶奶要来班上听课,你要好好表现哟!”张小巧歪着头:“就是要我们多问问题,声音要大一点吗?”

因为上几回听课前,袁红都特意在班上反复讲:小朋友们,你们要多问问题,声音要大一点。袁红板了脸:“不是,你要少问问题,最好不问问题。”张小巧眼神迷茫,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王局长和那5位大家来了,校长暗示袁红:可以开课了。

袁红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作镇定:“同学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各位大家的到来!”他本来想说专家的,突然想起李组长在电话里说的大家,就脱口而出了。

后面那几个大家的脸上都露出名副其实的表情,但都谦虚地摇头:“过奖,过奖。”

袁红的话音未落,张小巧第一个站了起来:“袁老师,你怎么说了各位又说大家,各位就是大家,大家就是各位,你是不是说重复了?”

袁红心里那个急啊,一时怔住了。更没想到的是,张小巧看到老师没回答,以为把老师难住了,表情更是有点小得意,语气就有点穷追不舍的架势:“袁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了吗?”

袁红的脸涨得通红,在这种场合下,怎么跟这个小不点儿解释?他很想训斥几句,但看看后面坐着的那些人,又强忍了回去,只能勉强露出一丝笑:“这个大家不是各位的意思,是指知识渊博的人。”

张小巧不依不饶:“什么是知识渊博?”袁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怔怔地站着。

后面那几位高级教师,侧了身子,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一副看笑话的模样。不用想,袁红就知道,一定是在讨论:遇到这种情况,老师应该怎样去引导。

幸好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袁老师,我明白了:你以前从没说过各位大家,今天因为来了几个老师,你才这样说的,原来他们都是大家!”

教室里哄地一下笑开了。那个男生很担心地问:“袁老师,我说错了吗?”袁红连忙挤出一丝笑:“没有,你没说错。请坐下,张小巧也请坐下。”他打心底里感激这个男生,这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袁红没有料到,当第二天来到教室门口时,看到3 个人站在那儿——张小巧和她的爷爷、校长。校长脸上的表情特别生动,远远地就扯起了大嗓门:“袁老师,这位老人家找你有点事。”

袁红赶忙快走几步,紧紧握着张小巧爷爷的手:“老人家,你说,什么事?”老人的脸一下子拉长了:“你是袁老师?我的孙女张小巧的班主任?教语文的?”袁红只能不停地点头:“是,是,是。”

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有你这样的语文老师?各位和大家不是一个意思?你今天给我说说,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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