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文侠 | 我的学生孙亚军

封面新闻 2023-12-04 13:05 221517

亚军和我是通过金水文学主编周洁老师联系上的。当时周老师告诉我有个学生要我的微信号,我一听学生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听名字,没有印象,看了头像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教书三十多年,不敢说桃李满天下,教过的学生叫不上名字的也不少,自己对他们的记忆也多数只停留在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想不起来也不奇怪。

和亚军聊天时,得知他是我九三年在甘井高小教书时邻班的学生。他很客气,不叫老师不说话,我虽然不好意思,但能被一个别班的学生如此尊重,心里却美滋滋地。因为我没有真正地带过他的课,所以便不能堂而皇之地称他为学生,只能加个引号。

我喜欢看亚军的朋友圈。开始看到最多的是他的书法,他几乎天天练字,走到哪写到哪,读什么就写什么,有时是整篇文章,有时是一两句话,有时是几个字。写字的纸也是各种各样,估计是是手跟前有什么就信手拿来写,我就曾看到他在小小的银杏叶上写的字,我不懂书法,只是觉得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标点都是咋看都好看,要多认真有多认真。爱人喜欢书法,我就让他看,他是越看越喜欢,我就知道亚军的字不是一般地好了,便索性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张了口,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我一心想拥有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黑底金字,清秀隽丽,260字,字字用心。

从去年到现在,亚军的朋友圈分享的内容又多半是书画名人的采访,我时常能看到他繁忙而充实的身影,跟着他的动态欣赏着似懂非懂的名家作品,也很感慨在如此物欲横流的尘世里他竟能静心专注地致力于自己喜欢的学业。他的学识,他的境界,已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前两天在金水文学平台读到他写的《关于冯从吾先生的随想》,不由得再次转发。我想炫耀学生的作品却又不好意思备注,他的回复“谢谢老师力荐,向您问好,老师!”既让我自豪又感到惭愧,因为他的水平已经足以当我的老师了,这便是我给“学生”二字加引号的另一个原因。

亚军很朴实,朴实得看起来有些土。一个典型的墩实的关中汉子。这是我两年多来从他的发的照片和抖音视频里得到的印象。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学者,只有那双眼镜背后透出的沉着冷静深遂的目光,才能判断出他与农民的区别。他从来都不隐瞒自己是农民的孩子,朋友圈常有家乡的美景、美食,以及来自老母亲的美味。

今天刚醒来,便看到被拉进了一个名为“我的先生们”的新群,细看后才知是亚军邀请小聚。很惊喜很融洽的气氛。惊喜的是饭桌上有一半是熟人,分别是他小学初中高中的老师,另一半各是他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

这是我和亚军第一次真正见面,真人跟照片上一模一样,所以感觉并不陌生。他坐在门口的位置,看起来有些腼腆。他初中的班主任郭老师看着亚军,准确地说,是看着他的头,问:“工作压力大?”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才四十出头的他头上的头发有些稀疏,而且剩下的全部白了。亚军不好意思地右手挠了挠头,说“工作压力倒不大,只是习惯了每天晩上写点东西,不管是迟还是早”他边说边左手拿起了烟,然后聊起了自己的部队经历,侃侃而谈,这时候,他的样子就成了他微信的头像,我的思绪不由得跟着他的烟雾飘向了那遥远的边疆,也渐渐地明白了年纪轻轻的他便能如此沉稳、静心地做学问的原因。原来,生活才是人生最好的老师。

饭间,亚军拿出了一小卷他的小练笔,把上面的小皮㧜去掉,仍然是我眼熟的窄窄的小纸条,仍然是黑红相间的精致小楷,递给我们人手一页。薄薄的宣纸,都是一两句话,一律的竖行排列,都有一丝不苟的“贞人堂”签名,看大家看后都还回他,我竟有些爱不释手。

躺在床上,看到亚军在群里发的聚后感言:【读书·关于黄节】癸卯九月廿九日,余与合邑诸师友小聚,一则授业恩师不可忘,二则同门之谊不可不记。所谓师道者,传道授业,一也,师之精神所传者,二也。薪火所以传承,则如代有师传。贞人堂受教也。晚归,夜不能寐,翻阅民国学人黄节先生《王徵传》,备受鼓舞,吾关中理学向来不以无用之学而面世,关中学人自张载而始,崇尚实学,多不务虚。王徵先生,由明入清,关中学人接受西学第一人。先生受关学影响,深恶晚明以来阳明末流,坐而论道,不务实行之习。决意以西方技术以弥补学问空洞之陋习,先生与汤若望、邓钰涵诸儒,修订《制器图说》,实乃先与魏源数百年,睁眼看世界之人也。黄节先生,生于晚清民国之际,为吴宓先生“国粹”派重要人物,尝与刘师培、章太炎诸先生于西学东进之际,创办《国粹学报》,为中国文化而立心。今之读来,实乃学有源,道有脉,深受其教——关中贞人堂·酒后读书而思之。还有他写的几篇文章、人物专访、读书心得,我想,对他来说,可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想,所有的老师都希望学生超越自己,才会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说,有如此优秀的学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岀来呢?所以,我便大大方方地写上了本文的题目,并将他的随感摘录文中,我想骄傲地告诉大家:亚军是我的学生。

作者简介

党文侠,笔名文文,陕西省合阳县城关小学教师。从教三十余载,热爱生活,喜欢在大自然里行走,闲来喜欢用笔倾诉自己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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