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新观察｜寻路长江国家文化公园 全国政协委员贺云翱：这是一个关于梦想与未来的故事

封面新闻记者 杜江茜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如果说长江是一首交响曲，那么，旋律已经在贺云翱心中激荡了30多年。

作为长江文化研究的著名专家，漫长时间里，他的脚步抵达了长江沿线的城市乡村，大山平原。他见到这些来自巴颜喀拉山下的涓涓细水，在巴蜀大地汇成洪流，直泻千里，继而奔入湖广丘陵湖泊，再成大器。江水续东，一路收容湘资沅澧，雍容广阔，过了南京，遂与海通，终百川入洋。

全国政协委员、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工作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贺云翱

“长江大河一路收纳百流千川，也融摄它们的文化，最终汇聚成整个中华文明的长江洪脉。”贺云翱沉醉其间，作为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他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展开长江文化研究，90年代辟专栏开研讨会出版专论，聚集起国内长江文化研究的学术阵地，在2009至2010年，他应邀主持国务院三峡办委托的课题，为三峡库区未来的文化遗产保护及旅游发展进行规划研究，如今，他是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工作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为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方案、保护规划建言献策。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与未来的故事。” 2021年全国两会期间，作为全国政协委员，贺云翱和其他4位委员一起联名递交提案，建议尽早建立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把长江文化保护好、传承好、弘扬好。

2022年年初，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印发通知，正式启动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至此，我国初步形成长城、大运河、长征、黄河、长江五大国家文化公园新格局。

“新格局有新使命。”3月8日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贺云翱谈及自己的期待，以长江国家文化公园为载体，让那些散落在长江沿岸的璀璨文化，能够串联流淌到整个长江，与大运河、长城、黄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交相辉映，在世界文化大局中展现中华文明的博大深邃，丰厚融荣。

空中观察位于南京长江中的江心洲和潜洲

对比今年1月，获悉正式启动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时的心情，贺云翱觉得自己更激动的时刻，是在去年8月。彼时，对于他牵头提交的建议尽早建立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提案，他收到了国家文旅部主办，会同中宣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文物局等多个部委的联合回复，回复中表示“要创造条件，尽早总结在建国家文化公园的经验，落实长江文化公园的建设。”

“那时我就感觉到，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已经在路上了。”贺云翱觉得，长久以来，“为什么是长江”并不是真的疑问，更像是一句探索，期望由表入里，挖掘出这一江奔腾中星汉灿烂的文化体系，并寻找到其在保护传承发展跃升的动力源泉。

“恰当其时。”这是贺云翱对于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最大感受。

从学术研究上看，对比黄河流域的文明在古代文献中留下的诸多记录，长江流域的文明缺少这样系统的记录，“三星堆、良渚、新干大墓等都是很辉煌的文明，但古代文献中却没有一个字的记载。”贺云翱是较早一批开始系统研究长江文化的学者，他表示，直到20世纪80年代，长江文化研究才进入高峰期，其独特地位和伟大创造是逐渐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的，由此遂有了“长江文化也是中华文明摇篮”的概念。

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金面具

“长江是我国的第一大河，长江文化带上的文化圈就曾经出现过长江下游的吴越文化圈、长江中游的楚湘文化圈、长江上游的巴蜀文化圈，还包括周边的滇文化圈、羌文化圈等。”贺云翱认为，长江文化的研究挖掘，已经到了新的阶段，亟需更大的统筹规划和联动合作。

2017年，国家文化公园的概念被首次提出。在《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中，明确提出要“规划建设一批国家文化公园，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标识。”此后几年里，长城、大运河、长城、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陆续审议通过。

“党的十八大以来，文化自信这一时代课题被强调，那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贺云翱相信，国家文化公园中承载着更为重大深远的时代使命。

作为长期坚持国家文化建设研究的学者，他深度参与了全国政协组织的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前期考察调研。从北京到宁波，从瑞金到延安，还有黄河和长城的部分沿线，在这个过程中，他深刻感受到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重大意义。

以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为例，启动建设以来，整个大运河沿线的各类文物、世界遗产、非遗、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自然遗产等保护和利用水平，都比过去有了很大提升，“只有通过这样的行动才能实现真正的全面系统的保护传承，也只有由国家统筹规划的国家文化公园，才能承载起整个长江文化的保护传承和弘扬。”

良渚文化玉璧（良渚博物院旧藏）

事实上，在贺云翱看来，国家文化公园的概念以及实践，本身就是新时代文化建设上的自主创新，“我之前查过一些资料，其他国家没有国家文化公园这样的说法。这样一个创新型的文化建设工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就。”

对于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从已经卓有成效的长城、大运河、长征、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上看，一批标志性建设项目相继实施，一批重点基础工程建设陆续展开，一批重点建设区示范先行，中央和地方投入力度不断加大，沿线文物和文化资源家底不断得到发掘彰显，保护状况持续改善。贺云翱认为，更为重要的，是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空间不断拓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广泛弘扬。

眼下，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正式启动。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体量巨大的文化空间或者说文化廊道，里面有大量经过长期创造、积淀保存到今天的优秀文化遗产。加上早已启动的长江经济带、长江生态屏障建设，至此，一江奔腾，经济、文化、生态领域的期待在此叠加。

如何看待这三个领域之间的关系？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贺云翱在提案中，对促进长江国家文化公园、长江经济带与长江生态文明建设相互协调发展提出建议，“这也是属于长江的时代命题。”

江西新干商代大墓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他认为，纵观长江的时代故事。从长江沿线的发展而言，国家在20世纪80年代就提出了“T形”空间战略发展概念，其中“T”的“一横”是沿海，“一竖”就是长江，20世纪90年代前后党中央提出“长江经济带”建设，串联起上游成渝双城经济圈、中游城市群和下游长三角地区，从青海到上海，将大西南、大西北到大东南全面带动起来。

在长江经济带的建设势如破竹之时，2016年，在“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指导下，长江生态文明建设成为发展引导，在一江清水向东流的高质量发展中，2022年长江国家文化公园适时启动建设，“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循序精进，基础扎实，可以说，这就是科学决策，尊重规律。”

贺云翱相信，棋盘的终端，直指文明新形态，“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这正是长江的保护建设中正在进行的宏图。

“从原本的经济建设方略推进到文化建设。”贺云翱解释道，长江经济带的建设正从物质文明建设，到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眼下的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正对标精神文明建设，“三者叠加，其中自然包含着社会文明和政治文明的深刻诉求，长江一线最有条件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新文明形态的先行区域！”

命题的答案也早已给出。

“经济建设要以人民为中心，文化建设也要以人民为中心，生态文明建设还是以人民为中心。”贺云翱表示，三者都是以人为本，以人民为本，实事求是地统筹、协调推进，处理好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的关系，使多个文明指向互相支撑、东中西部协同发展，这样建成的才能叫国家文化公园，也才能回答好这个时代命题。

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时代命题，千年之变。谈及此，只有读懂围绕其空间重塑的历史责任、时代价值，才能真正明白何为“文化自信”。

眼下，长江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范围综合考虑长江干流区域和长江经济带区域，涉及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重庆、四川、贵州、云南、西藏、青海13个省区市。贺云翱估计，建设实施方案和建设保护规划最迟有望在明年年初落地。

南京长江大桥

如何统筹规划好这局纵横交错的时代大棋？除了有中央有关部门牵头建立工作机制，制定建设实施方案和建设保护规划，今年，结合深度参与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的建设经验，贺云翱提出各省份和城市应该主动编制分省分市建设规划，规划中希望将其与长江经济带建设、生态文明建设相互协调作为重点内容纳入，并由中央有关部门对总体规划进行严格审核，有机整合各地方规划，作为各地统筹协调推进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方向和目标指引。

同时，在机制上，他建议推动国家有关部委建立全流域范围的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协调联动机制，“要建设长江沿线跨地区协调联动工作平台和专项工作小组。”包括联合长江沿线地区的宣传、文化、旅游、发改、自然资源、运输、水利、城乡建设等有关部门，促进长江全流域范围内各地区和部门间的协商协作，强化沿线城市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与长江经济带及生态文明建设的有序衔接、协调推进，形成管理模式和管控方式上的省市县域全线一盘棋，做到长江上中下游区域协调，共建共享。

“各地要打开心扉，展现特色，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贺云翱建议，结合相关国家战略要求，联合长江沿线城市统筹推进长江沿线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利用，摸清家底，分步实施。

在长江三峡重庆段万州古天生城遗址远眺长江

同时，结合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建设发展需求，统筹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与生态保护，推动长江经济带文旅产业的高质量融合发展，“例如，推动长江流域重要节点城市，包括成都、重庆、武汉、南昌、长沙、合肥、南京、上海等，统筹山水、文化、城乡、人居等要素，深度融合产城景、交文旅等资源，合力建设世界级长江流域黄金旅游带和现代化区域。”

“长江沿线，文化无限，美不胜收。”贺云翱期待，围绕着长江国家文化公园，讲述出一个有关梦想与未来的时代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有浩荡奔放、延绵不断的千年文脉，也有打破掣肘，古风弥新的勃勃生机，这里面将有城市面貌脱胎换骨，城市空间改天换地，也将那些发展与传承交融的厚度、温度，美好生活与梦想成真的质感、朝气，一览无际，鸿篇徐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