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报·人文读本 | 95后UP主花25万复刻的金杖有多稀罕?长假杭州这个展览,背后有段“金玉良缘”

钱江晚报 2021-10-03 12:22 32845

从9月17日起,一直到明年1月4日,举世瞩目的三星堆文物“做客”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西湖美术馆。

打算趁国庆小长假,跟三星堆人面对面交流一下的,不妨先看看钱江晚报本期人文读本专题。

博物馆里,青铜人头像、黄金面具、纵目面具、青铜大立人像……一个个神秘面孔洋溢着微笑,它们所记录的不为今人所知的上古史,正徐徐展开——

3000多年前,古蜀三星堆城。一场盛大的燎祭仪式正在上演:

城中央有一条象征天河的河流,将城划分为北面的宫殿区和南面的宗教区。

这种名为“法象上天”的上古都城规划思想,起源于三星堆古城,后来被秦始皇采用,扩建了新咸阳;这样的建城思路一脉相承,影响了西汉长安城、隋唐洛阳城的规划——

此时,各路人群集中到祭坛区域:祭坛中央,手握象牙的青铜大立人,被烈火炙烤的纵目面具,耸入云天的青铜神树,一切都正在默默见证着这个繁盛的文明。

大巫师身穿法衣登上祭坛,他抬头凝望苍穹,挥舞着手中的金杖;头戴金面具的护法紧随其后。

群巫起舞,夜幕中金光熠熠。

3000年后,1986年,大巫师手里的金杖,于三星堆一号祭祀坑出土。

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张被压扁变形的金皮。经过整理,金皮展开的宽度有7.2厘米。

从金皮内侧遗存的木质朽痕推测,这曾经是一根以金皮在木杖上包卷而成的金杖:长142厘米,直径2.3厘米,重463克;是目前三星堆出土金器中最大、最重的一件。

金皮的含金量90%,纯度非常高;金杖上端长约46厘米的空间,有三组平雕而成的纹饰图案,极为精美:

上面两组图案内容相同——鸟驮着羽箭,箭头穿过鸟颈摄入鱼的头部。鸟的形象尤其鲜明,勾喙、蹼脚,都是水禽的特征。

怎么解释这组鸟与鱼的组合?

人们很容易联想到文献记载中的蜀王之一“鱼凫”,即鱼鹰。在四川有些偏远地区,现在还能够看到渔民养鱼鹰打鱼。

这根金杖的工艺和性质表明,三星堆是一个级别很高的遗存。金杖是古蜀王国最高统治者纸张的王权和神权的象征,或是群巫之长的大巫师所使用的法器。

2021年8月,B站95后UP主“才疏学浅的才浅”,用时4个月,花费25万元,“复刻”了一根三星堆金杖。

这位“才浅”此前已经打造过一张三星堆金面具,版样是2021年1月在三星堆出土的金面具残件,重约286克,是目前三星堆出土最重的金面具。当时,考古学家推测,黄金面具完整的重量应该超过500克。

按照这个体量,年轻的UP主用500克黄金,制造了一件宽约46厘米,高约28厘米的完整的三星堆金面具。

打造金面具,他花了15天,但锻造金杖,“才浅”耗费了8倍的时间。原因就在金杖的“鱼凫”图案上。

研究人员曾分析,金杖的制作工艺大概是先将纯金锤锻成金皮,然后将其修整成长条形,图案采用錾(zàn)刻形成——用金属做的錾子和锤子,敲打在金属表面,留下纹路。

“才浅”在薄铜板上练习了1个月后,才在打磨好的金皮上实际操作。但是,他发现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我发现之前忽略了一个细节。鱼身上每一片鱼鳞,不是一条纹路,而是在不到1毫米的方寸之间,錾刻了两条相互平行的纹路构成的,而且线条极其流畅、工整,肉眼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一条线。”

终于,今人放弃錾刻,探索了其他方法——将图案复印到金皮上,然后用牛骨刀压划金皮刻出纹路,才得以最终完成了金杖的制造。

因为对祭祀的重视,良渚文化的琢玉技术进阶到新石器时代的最高峰。而和良渚人偏爱玉器不同的是,古蜀人是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早期开采和使用黄金最多的部族。

大批出土的黄金饰品,显示了他们高超的黄金制作工艺和独特的审美意趣。

这么丰富的黄金,哪里来的?答案很可能是:三星堆的先民“家里有矿”。

在地壳中,黄金主要以两种基本形式存在。一种是以微小的颗粒状态被包含在不同岩石之中,术语叫“脉金矿”。但开采难度较高,一般开采一吨矿石,提炼出的黄金也只有3克~10克,直到唐代以后人们才开始大规模利用脉金矿。

而当脉金矿露出地面之后,经长期风化剥蚀,金子会破碎成金粒、金片、金末,通过风和流水等的搬运作用,沉寂在河滨、湖滨或海岸,形成“砂金矿”。“砂金矿”也是古代人类最早采集的金矿。

《华阳国志·蜀志》记载:“(古蜀国)有璧玉、金、银……之饶”。地质调查显示:四川盆地西北部和周缘地区,特别是古丽水地区(今四川省西部雅砻江与安宁河之间),都有品位很好的金矿广泛分布——其中90%以上,都是易于开采的砂金矿。

经过金相检测取样和化学成分分析:三星堆的金器属于金银合金器,成分构成都比较一致,很可能是从同一地区的砂金矿冶炼而来。

有学者通过与四川周边砂金矿的元素对比,推断三星堆出土金器的矿料,来源于凉山州盐源县洼里地区(理塘河与雅砻江流域交汇处)的可能性非常大。

说回“才浅”打造的那张金面具。在捶打好金板以后,如何再锤打出一张金面具?他说他只能模仿三星堆匠人的工艺,按青铜人像的五官轮廓捶打。

专家推测,3000年前金面具的制作工艺是:先有青铜人像,再把金板放到青铜人像上进行捶打,面具才可以和人像完全贴合。

古蜀金面具都是贴附在青铜人头像上的,用于大型祭祀场合,或者被供奉于神庙之中,它可以赋予人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人头像(正在浙江省博物馆展出))

有许多学者倾向认为:三星堆的青铜造像可能不是纯粹的“人面像”,而是一种人神同形的意象造型;夸张的五官正是为了强化神性。

这种猜测,在与其他文明的同类黄金饰品比对中,也可以得到论证——

19世纪70年代,当德国考古学家海因里希·施里曼发现迈锡尼金面具时,他忍不住惊叹:“我正凝视着阿伽门农的脸庞。”迈锡尼氏族首领墓出土的这张金面具,诞生于和三星堆文明差不多时期的古希腊文明时期。

但是如果凝视一张三星堆的金面具,后人是无法认出具体的人脸来的——古蜀金面具按照抽象风格制作,基本上千面一律——眉毛成刀形,眉眼部镂空,鼻部凸出,双耳穿孔,嘴巴的线条凹凸分明。

(戴冠纵目面具(正在浙江博物馆展出))

作为祭祀用品,青铜像采用超现实的造型,显得更加神秘肃穆。

迈锡尼金面具则是形态各异的,有的浓眉大眼,有的淡眉微现,有的面带愁容,有的微笑浅浅。甚至每根眉毛、睫毛、胡须都做了细致地处理。迈锡尼的金面罩,很可能是先按照死者面部拓下模子,再将薄金板锤拓成模子的形状,就像死者的遗像一般。

此时,三星堆古城里的祭祀仪式进入到高潮:燔燎始,乐舞起。

在升天的烟雾中,换一个神的视角,再将古蜀国的这座古城从上南下北竖立起来看:世俗空间即人的世界,是最下面的地面空间;神圣空间即神的世界,是天上空间。

两者之间的河流,象征水和云气,是天上空间和地面空间的连接地带。所谓天、地、水,是古人最看重的三种元素。

和良渚文明遗址以及中原文明遗址不同,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的各类器物,并不是传统考古学中称为“实用物”的生产、生活资料,而是古蜀国举行大型祭礼仪式中使用的器物,或是献祭给神灵的物质。

尚无文字信息产生、却出土了大量叫人匪夷所思的祭祀器物的三星堆文化,是一种怎样的文明形态?通过这个完全有别于中原史书记载的角度,如何认识满天星斗的灿烂中华文明之起源?

当三星堆的8个祭祀坑的面貌完全展现在今人面前,对于古蜀国的认知是否又会发生新的改变?每一代人通过考古得到的认知,都会不断变化,就像古地层在一层一层地显现,我们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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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章咪佳

值班编辑: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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