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汪贵沿:人在旅途(组诗)

封面新闻 2021-09-09 13:32 35234

文/汪贵沿

在江南想故乡
必坐在宽窄巷子的餐桌旁
宽窄巷子太长了
长得如串串火锅的香味
走到哪里,哪里都成了故乡

有故乡的味道就有宽窄巷子
就有四川方言的吆喝声
穿越堂前的巴蜀烟雨
穿越杜甫草堂的二百余首诗行
你就守在茅屋外,一等千年

从望江楼的翘檐回廊
到九眼桥的卧波长虹
我分明看见一个拈花女子
从蜀绣的针孔中走来
把川西的红月亮
挂在了城南的红照壁

这一照便是万里辉煌
这一照所有西南的墙壁都生辉了
这一照巴蜀的山水都柔情了
柔成一幅幅美丽的山水画
漂洋过海,穿越古今
穿越大大小小的弄堂

想念,宽窄巷子
其实就是想念远去的童年
想念一些妈妈的味道
听见唤归的小名,在多少个黄昏
刺破云层深处
这个声音一直留在天空
夕阳西下
我背着一个希望走在回家的路上

散落的灵魂

坐在机舱闭目养神
思想散落于万米高空之下
散落在群山峻岭的呼啸之间
散落在草原牛羊的慵懒之间
散落在戈壁羚羊的奔跑之间
散落在快速生长的钢筋混凝土之间

坐在这样密封的空间里
我的思想早已魂不附体
想象自己如高原飞翔的猎鹰
有着王者归来般的骄傲
鸟瞰众生,在这样的高度
无所谓生命与生命的比拼
更无所谓开放与囚禁的搏杀

透过玻璃切割的世界
灵魂也随云朵变得纯洁高尚
世界只有在这样的蓝天之上
心才有了暂时干净的寄存
只有在变化万千的云层之上
我们才有了想象的深远

想象云层的厚度
能否托起我们人性的贪婪
想象大海的深度
能否容下我们龌龊的灵魂
想象戈壁的粗狂
能否鞭策我们变异的内心

在这尘土之上,人类不过
是一群蠕动的蚂蚁
所有的高楼大厦
不过是寄放行尸走肉的洞穴
所有的利禄功名
不过是魔都幻影的海市蜃楼
这偌大的天空,我们
何必如螃蟹一样张牙舞爪
横行一时,且不能横行一世

这样的启示算是一种高度
也是一种现实的敷衍
就让灵魂半梦半醒地漂移
直到喊魂落地的通知醒来

是夜,进南京城

坐上高铁就像骑一匹快马
马蹄声风驰电掣,速度远远地
把历史抛在了时光的隧道里
坐在这样的空间四平八稳
坐在这样的空间风雨无关
不用快马传书,不用日夜星辰
只一个转身,大明朝
就凝固在汤山脚下

金陵府没有了前朝的威严
那些从京城里跑出的金钗银钗
哪一位不是痴情怨女
那些历朝历代的权力与财富
哪一朝不是从头再来
南京,一个谜一样的世界
南京,一个饱经沧桑的城市
坐在栖霞山的寺院里
超度多少江山更替

是夜,进南京城
我知道黑夜就在窗外
时光被压缩成一节一节的管道
我们在管道内各具形态
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
大多数遨游在手机的世界里
忘记了回家的端口

这蛇一样的高铁
奔跑在历史与未来之间
这子弹一样的速度
呼啸在爱恨情仇的故事里
这声音独具穿透力
这声音来自天外
来自雨花台和城墙内外的呐喊
我不知道当初
军刀铁蹄是如何所向披靡
只知道中山路新街口站着的巨人
曾挥舞一把剪刀
就把一个民族的辫子
永远地丢在男人的气节外
那把刀至今还锋利无比

是夜,进南京城
我不再是赶考的书生
也不再挑灯夜读让书童打扇
去中央广场喝杯咖啡吧
去夫子庙来一碗鸭血粉丝汤
再搭乘秦淮河的小船
去欣赏秦淮八艳的才情绝艳
不用珠宝白银打赏
只需二维码支付便可赎身

是夜,进南京城
出了高铁便是地铁
不用鲜花和书报
不用暗语和密码
有缘就笑笑算是一种问候
无缘也笑笑算是一种祝福
这个城市埋在森林中
这个城市通往六朝古都
通往我们想去的地方

隔海

思念是一张邮票
贴在心上可以搭乘远方
穿在脚下走成故乡

故乡是一轮满月
总在潮起潮落的夜,隐隐作痛
把乡愁装进信封

邮票成了一把锯
在岸与岸之间拉来拉去
几十年,锯断骨头连着筋

锯齿老了,没有牙口
再也咬不动十五的月亮
即使端来蛋糕也吹不灭一根蜡烛

蜡烛化成一滴相思
染红了一海云天
而鼓浪屿的琴音早已漂洋过海

真想搭一弯彩虹
不再品尝半圆半缺心事
让无奈的戳印成为一种永久的封存

太湖是江南盛开的一朵莲

太湖是一朵莲
盛开在烟雨朦胧的江南
开成紫玉墨韵的砚池
开成旗袍步履雨巷的雅韵
开成三寸金莲的娇羞
从清朝和“民国”而来

那一颦一笑的举止
那一悲一喜的传奇,都在太湖莲叶上
成为江南秦砖汉瓦的记忆
这记忆长寿千年,如鼋头渚的风景
一弯新月挂眉梢,一池蛙鸣荡夏荷

江南就挂在太湖的帆上
将吴侬软语的思念拉长到千里之外
从一个时代运往另一个时代
所有时代都柔情似水
将宽窄的运河打湿了城市间的距离
延长了多少不眠的归期

这个归期是姑苏城外的寒山寺
是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张继
摇橹抒怀,情洒西园
一支洞箫,就吹瘦了杨柳细腰
二根胡弦,拉扯出二泉映月的凄美
江南诗了江南潮了江南烟雨莲花了
枫桥夜泊的渔火
不在月落之时就在乌啼之间

挤进上海

我知道上海很挤
为此,我准备了半个世纪

将九十公斤的重量挤进了这座城市
我知道这城市的人都很精干
如林立晕眩的每一栋高楼
特别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的美女
一口流利的英语挤瘦了她的中国话
从门禁到门禁,白领意气风发
带着高沿帽的保安神气十足

在上海,挤是一种习惯
没有拥挤,会有一种恐慌
恐慌来自于高楼的孤独,来自于
骄傲后面的无奈
所有上海户都是百万或者千万富翁
哪怕挤在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
也会说阿拉是上海人
挤地铁,挤公交,挤高架和双十线
可以挤掉春风,挤掉冬雪,挤掉
浪漫,挤掉曾经的梦想
挤,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繁华

我也想挤一挤,能否挤掉一些赘肉
听说,挤出去的人都减肥如愿
今夜,我站在南京路上
看人海如潮,看夜上海拥挤的光影
看黄浦江重叠闪耀的镜头
看月亮和星星被挤散的约会

有人说,什么东西挤一挤总会有的
而这个城市挤一挤,天空却没有了

我想走阳关道

来敦煌,我想走阳关道
这条道,必须和王维做兄弟
首先得满上一杯酒
因为这杯酒,让所有人千年不醒
从唐朝醉到今朝

西出阳关无故人,已成为一种象征
成为兄弟间的一份情谊
无论官方或者民间
端酒就是送行,端酒就是生死别离

西出阳关,张骞去过,唐玄宗去过
带着帝王的那一份厚重
跋涉千里,历尽苦难
看似阳关道,实则独木桥
一切荒凉与硝烟都在酒中

我也想学张骞,来个第三次闯西域
带上足够的盘缠
或许还能买回汗血宝马
或许还能带回楼兰姑娘
刀风霜剑,断垣残壁
过了雅丹就有绿洲
即使面对一碗黄沙,我也要干下它
因为前有古人,何况我这个来者

上海,泗泾古镇

泗泾古镇太古了,古得不见了踪影
古得只剩下瘦瘦的牌坊
骑在头上像一条裤衩

我和汉江兄一路追寻
始终不见它的背影
不见了柳永,不见了辛弃疾
不见了《钗头凤》的爱情

只有模棱两可的方向
让阿叔阿姐不知所措地迷茫
只有小鱼儿的热情
使泗泾的水依然美丽缠绵

还有石生对时光的呐喊
驾驶他的枣红马穿梭,在字里行间
忙碌着诗歌与星星的碰撞

泗泾原来就是一条河
是上海的老根,可以直通宋朝
直通歌舞升平的宫殿
这个宫殿有长袖善舞

泗泾去了,去了远方
所有的传说都成了一种传说
泗泾的水就是一幅水墨画
流淌千年也流不尽小镇的沧桑

泗泾古镇,就剩下那一方塔了
塔成一方印盖在长长的画卷上
让遗落的古镇收藏我们心底
如逝去的青春,一去难返

【作者简介】

汪贵沿,中国民盟盟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澳门月刊》《红岩》《清明》《世界散文诗集》《四川文学》《青年作家》《星星》《绿风诗刊》《诗歌报》等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出版《爱情麦克风》《挑一帘烟雨走世界》《商旅追梦》及国内首部诗歌影像集《涂鸦路上》《栅栏内外遗落的文字》等8部作品集。入选第20届上海国际艺术节“爱在江南”诗词诵唱暨汪贵沿诗歌朗诵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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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 贵沿在路上 2021-09-09

    感谢官媒《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大版面发表推读[抱拳][抱拳][抱拳][抱拳][握手][咖啡][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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