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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此山中|江花

长江网 2021-08-19 08:01 32978

这是一座伟大的山,这是一段英雄的历史。位于武汉市蔡甸区的侏儒山,山峦因为矮小而称“侏儒”,这一处街镇也因山得名“侏儒山”。走进这座山中,让我翻拣它的岩石与荆棘,探寻它的壕沟与碑亭,追摹它的战火与炊烟……

1938年10月27日,日寇占领汉阳县城,国民政府汉阳县驻地迁至侏儒山。1939年10月,日寇攻陷侏儒山。1941年12月7日至1942年2月4日,李先念师长兼政委指挥新四军五师三打侏儒山,全歼伪军5000余人、毙伤日寇200余人。1942年春,中共汉阳县委机关设于侏儒山。仅过几天,日寇再占侏儒山。1943年秋,中共汉沔工委在侏儒山建立抗日中心乡。其间大小战斗进退往复、胜败错杂,远非笔墨能及。80年后,我登上这座因矮小而得名,却也因侏儒山战役留名的山,仿佛抗日战争的利刃还在眼前拉锯,禁不住血脉偾张。

长江、汉江奔流而下,在西起宜昌、东迄武汉的中部冲积出4.6万平方公里的江汉平原。江汉平原物产极丰盛,而地势极低缓,河流如网、湖泊似星,地面平均海拔27米左右,进入尾闾的蔡甸区内,才见九真山耸地而立。九真山自西向东九峰连绵,主峰海拔276米,素有“江汉平原第一峰”之誉。

侏儒的山正是散布于九真山以西,先隆起于平地的。其如横山、黄金山、土茧山、薛山,向东接九真山,向北临索河,丘壑层叠,峰回路转,直逼汉江以下。另如军山、檀山、东至山,向西向南积滩泛泽,一马平川,涨水季节淹山为岸,舟楫可达长江,抵沔阳。侏儒的水则是导以东荆河、侏儒河、太渡河、索河,泊以黄菱赛、六海赛、蟹子湖、龙家大湖,河湖港汊,相互贯通。侏儒山地处川(汉川)汉(汉阳,今蔡甸)沔(沔阳,今仙桃)三县之界,楔入长江汉江两水之间,水陆交织,山岭起伏,扼守着江汉平原往来武汉的门户。在侏儒山战役博物馆挂有一副对联,“汉皋西阙,云土东屏”,恰好写出了个中要害。

侏儒山战役在境内南部东至山打响第一枪,前后十四次战斗在汉川的南河,汉阳的桐山头、永安堡、三羊头、九沟、消泗,沔阳的何帮、周帮、西流河、胡家台等地摆下战场,还拉动敌我双方兵力在汉川的马口,汉阳的黄陵矶、大集场、高庙、索河,沔阳的沙湖、彭场等更大范围驻扰搜援。

今天,我可以查阅中共豫鄂边区《七七报》1942年2月21日的社论,聆听炮火之后的回声。“第一……震动了武汉,给予了人民极大的兴奋,也给予了敌伪极大的恫吓……”“第二……这一块地区已经成为抗日根据地的组成部分之一,扩大了抗日根据地的范围……”“第三……许多伪组织伪军了解了我们的宽大政策……愿意和新四军一道共同抗日……”今天,我还可以透过全知全能的视角,洞悉这次胜利的壮阔波澜。在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点燃太平洋战争的导火索、急于以战养战的时候,新四军五师既实现了对武汉的威逼和包围,又牵制了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日寇,还配合了正面战场的战略任务。侏儒山战役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战争敌后战场的重要战役战斗之一,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上意义非同小可。

建党一百周年之际,坐落在阳湾村的侏儒山战役博物馆修缮一新。从馆内的演示沙盘、兵器实物、史料展板到馆外的系马石、铁军亭、作战壕,馆长傅建桥热情地为我指点和讲解。当年新四军五师十五旅四十四团和天汉支队一打侏儒山时,他的父亲傅玉和人头精、地头熟,提前掌握了敌情和口令,带领8名便衣队员在前,趁黑摸进敌哨抓俘虏、发信号,主力部队跟进合击、速战速决,整个战斗无一伤亡。侏儒山民风彪悍,勇武仗义,傅玉和可谓代表,关于他的故事,有人说是土匪,更多人说是英雄。革命年代,侏儒山走出一批又一批英雄,被追认烈士的有十余位,未被追认的有五十余位,烈士墓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有五处。英雄们把鲜血洒在这座山里,把红色标记深深烙在这片土地上。

这段红色历史,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大事记》中单列一段,七十余字,在《中国共产党蔡甸历史》中单列一节,九千余字。文字的有力就在不朽,而无力就在丢失了太多情感。我于今年参与阳湾村建设红色美丽村庄,对侏儒山钩沉爬梳的过程中,一片崇敬总是凛然在胸。

侏儒山是古云梦泽边缘地、古洞庭湖洪泛区,明代之前未见史志记载,明初水势消退,移民聚居。在兴修分洪围堤前,年年汛期水天浩淼,“汉沔疑无界,洞庭似有邻”,从明代兵部尚书、汉阳县人戴金的诗句中足以想象。东至山与军山之间筑有堤防,名为坝上,坝上建有军山闸,是江汉平原内河航运的上下咽喉。侏儒河连通河湖,向北入西湖水系经索河可至汉江,向东入东湖水系经后官湖可至墨水湖,向南入泛区水系经东荆河可入长江,清末以降商船阵列,店铺云集,其时繁华堪称“小汉口”。后来公路修成,水路淤塞,逐渐冷落下来。侏儒山富产石料,“乱石玲珑,嵯峨万状,环山皆是”,清光绪时设花石行,开山采石用于园林盆景,或者房屋基建,特别是本地青石,适合烧窑出产石灰,长期以来靠山吃山,采石和炼灰盛而不衰。直到新的发展阶段才关停石场,封山养育,重绘经济转型的绿色画卷。

昔日首战之地东至山,饱经人工挖掘和岁月侵蚀,夷平近半。在刀削斧劈的残崖上,一座灰白碉堡孤悬山顶,堡体爬满野草,这个据点是我军打败敌伪的主战场,也将是我们宣讲红色文化的主课堂。

侏儒山街道属于革命老区镇和扶贫重点镇,今年着手打造红色农旅小镇,这是当地脱贫后实施的乡村振兴计划,也列入了蔡甸区“十四五”规划。阳湾村作为红色农旅小镇的龙头,六海赛镜湖鸟岛,山水相依,碧树明楼,花田相映,小河、绿道、广场、民居新装宜人,带着荆楚最美村镇的荣耀,更带着侏儒山战役的光辉,将率先建成红色3A景区。

穿过历史的刀光剑影,我又一次致敬此山。我眼中的侏儒山,满山遍岭都是红色的幸福和绿色的生机,蓬勃、和谐,走向未来。

(蔡永)

【编辑:贺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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