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书为明:照亮视障女孩的花样人生

新华社 2021-04-23 22:59 45129

新华社成都4月23日电(记者袁秋岳)近日,双目失明的19岁女孩吴幽在热播的第六季《中国诗词大会》上,以落落大方的谈吐和坚强乐观的心态“圈粉”无数,台上一曲动人的戏歌《梨花颂》令许多观众潸然泪下,也为公众打开了一扇了解视障群体的新大门。

由于先天性眼部发育不良,吴幽从出生起便无法看见这个世界,她的双眼只能感受微弱的光,能依稀感知白天与黑夜,仅此而已。是一首首诗词,一本本书籍,让吴幽把自己活成了一道耀目的光。

↑4月21日,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吴幽在阅读盲文版书籍。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4月21日,吴幽向山东滨州医学院发出了录取确认函,为自己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的15年学习生活画上了完满的句号。

吴幽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因自幼失明,邻里亲朋曾劝说她的父母“供她吃供她穿,生个弟弟妹妹照顾她就行了”。

幸而她的父母全然不赞同,反而给予了她最大的信任与支持。吴幽的眼睛看不见,他们就给女儿营造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听觉世界。

吴幽回忆儿时家里的碟片摞起来有半米高,涵盖了古诗词、国学、儿歌、故事、音乐和英语。自2岁多起,这些声音内容就伴随着她长大。

↑4月21日,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吴幽在阅读盲文版书籍。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

其中,吴幽最爱的就是古诗词。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个中含义,但她深深地着迷于诗词的音律,一遍又一遍地听。每当风和日丽,家人在河边乘凉,吴幽就搬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给大家唱诵诗词。

4岁时,为了给吴幽更好的教育,父亲辗转多方打听到了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能给视障孩子提供专业教育,权衡再三,母亲便只身带着年幼的吴幽去了成都。

在这里,吴幽遇到了她的恩师、知己,让自己的天赋和才华获得了充分展示的空间和平台。正应了她在《红楼梦》里最爱的那句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吴幽痴迷读书,她要从书里去获得力量,获得光明。吴幽说,书就是她的朋友,可以排忧解难,诉说衷肠,让她始终对世界充满热爱,“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小学时,学校图书馆每周可以借两次书,她总会把借书额度用得满满的。小小的手,压着大大的盲文书,一遍又一遍地摸读。

↑4月21日,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吴幽使用手机在听读《红楼梦》。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

小学二年级时的盲文摸读测试中,7岁的吴幽达到了每分钟200个字的摸读速度——相当于普通成人的速度,远远高于同龄人每分钟摸读70个字的课程标准。

可惜盲文书翻译难度大,印刷成本高,学校里的盲文书并不能满足吴幽的读书需求。因此当她发现了有辅助视障人士的屏幕阅读软件和可以听读的电子书,“读”起书来便更加废寝忘食。

仅是在最近3年使用的微信读书手机软件中,她已经累计读书2352个小时,而她以常人难以辨音的倍速听完一本《小王子》只需要2个多小时。

↑4月21日,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吴幽(左)和盲生部教师谢晓莉交流。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

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盲生部语文老师谢晓莉介绍,盲文是“拼音文字”,有音没有形,要用盲文去感受古诗词需要大量积累,才能更好地辨别同音字的不同意义,体味它们在诗词中的含义。

“我听到的每一首诗词,在脑海中都有一个想象的画面,可能和大家看到的不一样,但很美。”吴幽相信想象力是无穷的,她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诗词世界,不囿于视力正常的人目之能及的画面。

例如,听到“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吴幽会在脑海中“看”到:“在一排小竹篱笆外,探着一小枝桃花,露出一半伸出来,鸭子在水中,江水碧波荡漾。”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4月21日,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吴幽(前排左二)和同学在一起进行才艺展示。新华社记者 王曦 摄

记者在学校见到吴幽,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正弹着自己的尤克里里和高二学弟学妹们围坐一起合唱《稻香》《山鬼》《琵琶行》,孩子们有的弹钢琴,有的用脚打节拍,有的捂着嘴用B-BOX伴奏,各显才艺,配合默契。

你若不看他们的双眼,很难想象这是一群有视力障碍的高中生。那优美的和声,唱到人们心里,是对生命的唱诵。

谢晓莉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的孩子们,尽管已经听过无数遍,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手机来拍摄记录。

她已经在这所特殊学校给视障孩子们教了17年的语文。她看着吴幽长大,教过她初中和高中的语文,是老师是“闺蜜”甚至是“妈妈”,也是她引领吴幽和同学们走进古诗词、走进文学。

谢晓莉为了帮助视障孩子们体会诗歌的意境美,会带着他们走进大自然、公园、博物馆去听、去摸、去闻,感受花瓣的柔嫩、露水的冰凉。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这是吴幽在《中国诗词大会》舞台上哽咽着即兴吟诵给成都市特殊教育学校所有老师的一句词。对吴幽而言,老师们的恩情难以言说,他们默默地用深沉的爱托举着这些看不见,或听不着,甚至可能难以理解世界的特殊孩子们。(视频记者:胥冰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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