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由成都市文联《青年作家》杂志社、华西都市报社、封面新闻联合主办的“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在成都启动。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作协副主席、成都市文联主席、《青年作家》主编、著名诗人梁平表示:“从首届开始,这个文学奖旨在奖掖和扶持45岁以下的优秀青年作家,填补目前国内缺乏有影响力和含金量、专门针对45岁以下的青年作家文学奖项的历史空白,力争将这个奖打造成比肩日本‘芥川文学奖’的纯文学奖项,助推更多的文学新人走上文学大家之路。”
与第一届华语青年作家奖相比,本届调整了两处:第一,评奖范围有所扩大,有资格参评的作家年龄从第一届的40岁延展到45岁;第二,专家评委会成员总数从9位增加到11位。著名作家阿来与李敬泽共同出任“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专家委员会主任。此外,组委会还邀请了《人民文学》主编施战军,《诗刊》常务副主编商震,《收获》杂志主编程永新,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谢有顺,《作家》杂志主编宗仁发,《美文》杂志常务副主编穆涛,《钟山》杂志主编贾梦玮,《花城》杂志主编朱燕玲等十多位文坛资深大咖,担任此项大奖的评委。这11位评委,都是来自国内一线的文学杂志或机构,都有相当高深而全面的文学视野。他们对“文学”、“青年”有怎样的见解和看法,对于青年的文学创作之路,又有怎样的点拨和建议?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对这些文坛资深大咖逐一进行了采访。
评奖专家委员会
主任:

李敬泽(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阿来(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
副主任:

梁平(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成都市文联主席、《青年作家》主编)

施战军(《人民文学》主编)

商震(《诗刊》常务副主编)
成员:
程永新(《收获》杂志主编)
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
宗仁发(《作家》杂志主编)
穆涛(《美文》杂志常务副主编)
贾梦玮(《钟山》杂志主编)
朱燕玲(《花城》杂志主编)
丨名刊名编专访系列之一丨

丨人物名片丨
程永新
职务:纯文学大刊《收获》主编
即使你不是很熟悉“程永新”这个名字,你一定不会对王朔、余华、苏童、马原、格非……这些文学圈的名家陌生。程永新自1983年进《收获》杂志社,到如今担任国内纯文学大刊《收获》主编。在过去30多年期间,他与当代中国多位实力作家过往甚从。王朔、余华、苏童、马原、格非青年时代的重要文学作品,几乎都经过程永新的编辑,彼此是文学领域上的亲密友人,以至于程永新被称为是“中国当代最有名的文学编辑”。
虽然经历过辉煌的文学黄金时代,程永新对当下的年轻作家并没有轻视,他认为不能简单地将当下与过去对比,“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作家面对的时代不同,其观念和美学都不一样。”程永新认为现在这批年轻作家,有系统的知识,有文学的追求,起点高,有足够的判断力,未来值得期待。像张悦然、颜歌等80后,已经非常优秀,各自拥有忠实读者。”对于“华语青年作家奖”,程永新抱以很大的期待,“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说,以80后、90后为代表的这一代青年作家的文学创作,在审美上跟前辈作家有一些不同,具体有哪些不同,都是值得花费力气给予关注和研究的。所以,我对‘华语青年作家奖’,还是给予很大的期待。我期待这个奖,能持之以恒,做出影响力——对华语文学的代际传承予以见证和研究,以此作出自己的贡献。”
“写作能使人蓬勃、活跃、热烈的状态持久”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在对青年作家的发掘和打捞方面,作为资深文学编辑,您有怎样的心得?
程永新:对青年作家的发掘和打捞,是我们这些文学编辑多少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也是我们所有工作中几乎最重要的事。文学是需要通过不断地出新人,出新的作品,来推动文学的发展,这是我们形成的基本共识。当年像余华、苏童、马原,他们都是新人。所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在1986、1987、1988年连续三年每一次第五、第六期都会推出年轻作家的专号。这也是巴金先生讲的“出人、出作品”,就是你推新人文学,文学事业才可能不断地往前发展,薪火传承。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将青年的定义范围扩大到45岁。
程永新:这个奖对青年的定义是最“宽容”的,我查了一下,根据联合国划的年龄界限,17~24岁的人为青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两头都放宽一点,13到34岁都算青年,只有世界卫生组织把“青年”定义为16~44岁。我们的标准是与世界卫生组织一致的。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写作能够使一个人蓬勃、活跃、热烈的生命状态维持得尽可能长久;同时也说明,如果你写到三十多岁四十出头了还没看到出路,不要悲观怀疑,天无绝人之路,你现在就有一张入场券,让我们这些急于寻找文学新生代的老编辑们眼前一亮。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作为评审之一,您期待看到怎样的文学作品?
程永新:《收获》是一直看自由来稿的,也从中发现了很多现在有名的作家。在收自由来稿时,我们的初审编辑,经常会碰到一些投稿者在微博、微信上问:“某某题材你们接受吗?”“某某风格你们喜欢吗?”“某某类型你们能发吗?”还有的干脆问我们:“什么样的小说能发《收获》?”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只要是足够好的小说,就能发《收获》,不存在任何人为的审稿标准,题材啊,风格啊,类型啊,篇幅啊(当然太长的长篇小说,比如超过50万字的,我们也确实会有一些困难)。问题又来了,什么是好?什么是足够好?我想,除了基本的文从字顺,有小说的意识和结构这些之外,“好”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你的小说语言有你的独特风格,二是你的小说反映了某种与现实之间的紧张关系,发现了人们在这个时代的某种处境,或者探讨了一些重要的、根本性的问题,呈现出文学之于生命过程的观照;三是你的这个作品在逻辑、伦理上是自洽的。
“在写作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嗓音”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对当下国内文坛的新人写作者,您总体有怎样的观察和印象?
程永新:当下国内文坛的新人写作者,整体基础都相当出色,基本上都受过很好的教育,阅读过大量文学经典,有着自己的写作方向、写作目标。交出来的作品,应该说在我刚才讲的这三个方面都有反映,这反映了我们处在一个相对先前更成熟的文学创作时代,这与我们进入新时期以来一个较为稳定的文学写作环境和稳健发展的文学市场是有密切联系的。对于新人我们不必过于急于求成,也不必求全责备,到了一定的时机,会产生自我提升的自觉,就会发生创作的裂变。徐则臣,路内,张惠雯,张悦然,周嘉宁,张怡微,石一枫,孙频……看看他们近十年的作品表,正反映着这种充满辛勤、智慧与勇气的自我裂变。我想,他们当中会出一代大家的,会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经典作品。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如果青年作者寻求您的点拨或者建议,您会怎么说?
程永新:没有更好的建议,一是大量阅读,寻找能点亮自己的作家作品,二是毫不懈怠地写,在写作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嗓音。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有人说,文学未来会更多以碎片的形式,散落在很多载体之中,您怎么看?
程永新:我认为,只要是精神产品,无论是视频直播还是影视作品,是快餐文学还是经典著作,都实无必要厚此薄彼、量长较短。充分的多样化是世上最美妙的景象。何况,在最庸俗的爱情剧里也凝结着某种崇高的情结,哪怕只有一瞬,但也可能就与托尔斯泰比肩。
年轻人拥有大量闲暇时间的时候他可以浪掷华年,你是他爸爸也干涉不了这份自由;渐渐地,年轻人工作了,升职了,恋爱了,结婚了,他的闲暇时间会越来越少,他的社会阅历和对世界的追问可能又在增多,这必然要求他把有限的闲暇时间用在能带来精神愉悦的娱乐上。所以真不用担心好的文学会无人问津,时候到了自然就去读了。也不用担心我们接受的都是碎片,其实更多的人拿着碎片去寻找整体。只是这些过程都是私人的、陆续的、无法统计的。真正要注意的是当一个人需要某种审美层次的东西的时候,社会能不能提供。我想文学的作用就是在现代人要寻找某些更高层次的精神陪伴的时候,它们就出现在那里。
千万不要“为文学所迫放弃生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青年作者如何处理现实生活与文学创作之间的关系,您有怎样的建议?
程永新:我的建议是请青年作者尽情地生活。不需要在屋子里闭门坚守文学理想,千万不要“为文学所迫放弃生活”。如果你现在要恋爱你就去恋爱,如果你现在要上班你就去上班,写作既不高贵,也不丢人,就和其它的事情一样,平起平坐。也没有“为生活所迫放弃文学”这一说,如果你有文学的梦想和才能,文学的气息始终还是会在你左右,不会离开太远的。文学创作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尤其是在你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生活经验之后。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有批评家提到,青年作家有善于深掘个人经验,敏感的优点。但又有容易陷入过于集中自我情绪、关注视野不够大的倾向。对此,您有怎样的观点?
程永新:正如我先前所说,不必求全责备,不必急于求成。有天赋、有追求的作家,每过段时间就会有所变化,可能是微变,也可能是突变。如果一批作家都集中自我情绪的表达,那可能是这个时代的症候,而不是他们的局限。再说,自我情绪写好了也了不起,也能拿诺贝尔文学奖。至于关注视野不够大--我倒想知道,多大算是大?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您本人在为他人做嫁衣的过程中,会有“干脆自己去写”的想法吗?
程永新:年轻时会有,现在不会了。写作是一种宿命。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您享受做文学杂志这种纯粹的缓慢的节奏感吗?
程永新:在这里,我想郑重声明一下,可能多数人对文学杂志编辑的生活有点儿理想化的猜想,认为我们都是一杯茶坐一天,或者一个月才上一次班?简单介绍一下,往年,《收获》除了每年出6本本刊(每本约200多页)之外,还会在每年的5月前后和10月前后推出长篇专号的春夏卷和秋冬卷。今年我们与长江文艺出版社合作,将推出全年4本长篇专号。不算其它一切事务,只看编辑业务,12个月出10本厚厚的刊物,每本均要经过稿件三审、三校,刊物面市前后,我们还会在微信公号上每天发布作品的介绍,并且配合感兴趣的媒体策划一些访谈……而我们编辑部,包含我在内,一共只有六七位编辑。所以绝对称不上是“纯粹的缓慢的节奏”哟,很多时候都是琐碎的匆忙的节奏。
撇开这一层,我想说的是什么呢?文学,或者说好的文学,确实与时代是有一种紧张关系的,但这种紧张关系并不仅仅是体现在“对立”上。快时代,文学就肯定是“慢”的吗?我觉得不一定。我们在文学的阅读和编辑过程中,往往通过文学这种介质感受着这个时代的诉求与表达。事实上我从来没觉得文学是“慢”的,好的文学,有叙述的曲率——你需要进行某种换算,有语言的闪烁发亮——你一定要专注领会,还有信息的密度,还有节奏、气息的人体工学——集中在一起,便是所谓“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总之,真的不省心,而是特费神,但是,确实,我很享受。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 侯晨曦
【特别提示】
“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面向全球征集候选人作品。评选采取专家推荐和读者推荐的方式。推荐读者不受地域、年龄、身份限制。两者均可对2016年创作突出的青年作家进行提名推荐,每人各门类最多只能推荐2人。被推荐的青年作家的作品,必须是2016年度在中国内地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上发表的作品,体裁仅限于小说、诗歌和非虚构文学作品。首先由组委会初审组审定,就3个奖项分别遴选出5名候选人。15名候选人的作品,在相关媒体发布,接受广大读者投票。然后结合专家投票和读者投票,最终分门别类地评选出3名获奖作家,6名入围奖作家。之后,将在成都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
参评具体办法:刊物推荐,作者自荐,评委提名,读者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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