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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不可说丨爱情果,长寿果,细说猕猴桃的文化渊源

贵州广播电视台 2021-09-08 10:10 30252

猕猴桃第一次被明确地写进诗里,见于唐代岑参《太白东溪张老舍即事,寄舍弟侄等》:

渭上秋雨过,北风何骚骚。天晴诸山出,太白峰最高。

主人东溪老,两耳生长毫。远近知百岁,子孙皆二毛。

中庭井阑上,一架猕猴桃。石泉饭香粳,酒瓮开新槽。

爱兹田中趣,始悟世上劳。我行有胜事,书此寄尔曹。

这首诗显然也是旅行见闻发圈圈,写造访太白山下“东溪”的百岁老人,住农家院,吃农家饭,爱上了农家乐趣,厌弃红尘纷扰。诗里单独点出来,这张姓的百岁老人家里,庭院中的水井栏杆之上,有一架猕猴桃——栽植在庭院中,还搭了专门的架子,这应当是栽培品种的猕猴桃了。虽然诗人没有明确说“主人东溪老”的长命百岁与这架猕猴桃有关,但在诗里这样突出地写了猕猴桃,无疑是隐含着猕猴桃被认可接受为长寿果的认知的。

岑参生活于唐开元至大历年间(约公元718-769年),也就是说,我国人工栽培猕猴桃的历史,至少应该有一千三百年了。

但猕猴桃最初是作为“爱情果”在诗里传唱的。

最早歌咏猕猴桃的诗歌见于《诗经》,是以“苌(cháng)楚”的名目入诗的。《诗经·桧风·苌楚》诗云: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苌楚”,汉代《毛传》《尔雅》解释为“铫芅”(yáo yì),后世博物学、本草学著作指认为“羊桃”,至唐代《本草拾遗》开始确认了“猕猴桃”的名称。

诗里的“猗傩”读作(ē nuó),同“婀娜”,用于描写植物,则指植物茂盛柔美、花繁叶茂、果实累累等生长繁盛的样子。

图源:修文县融媒体中心

诗里的“无知”“无家”“无室”都是指还没有婚配成家,还是“单身狗”。对这首诗里“知”字的解释,汉代郑玄认为是“匹也”,在此专指“匹配”“合为婚姻”之意。在这个意义上引申,现在还有我们所熟知的“知音”“知己”“知心”“知交”等等说法。

理解了以上的几个关键点,就能明白这首诗的大致意思是说,这是一个美丽的遇见,我看到那低洼湿地上的猕猴桃枝条婀娜,花繁叶茂,硕果累累。我今个儿真高兴啊,遇见了同样还单着的你!那这是啥意思还用多说吗,你单我也单,一眼就是三生呗。

其实,猕猴桃是爱情果,在《诗经》里还有个对照性的内证,这首诗大家更熟悉。《诗经·周南·桃夭》诗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两相对比,《桧风·苌楚》与《周南·桃夭》都是以植物起兴,歌咏男女之情的诗歌——《桧风·苌楚》三章诗里分别赞美了苌楚的“枝”“华(同花)”“实”,《周南·桃夭》三章诗里分别赞美了桃的“华”“实”“叶”,其立意与用笔高度一致。不过,《桃夭》是写女子“于归”出嫁的,反复夸赞新娘子之美好,采用的是旁观者视角。而《苌楚》一诗则是当事者口吻,仿佛可以让人直接品味到那猕猴桃深深浅浅酸酸甜甜美美妙妙的爱情味道。

图源:息烽县融媒体中心

以“苌楚”名物入诗,还有魏晋之际阮籍《咏怀诗(十三首其一)》:“……蓊郁高松,猗那长楚……优哉游哉,爰居爰处。”这是直接化用了《桧风·苌楚》,其中的“猗那”即《桧风·苌楚》之“猗傩”(ē  nuó),“长楚”即“苌楚”。当然,这首诗里,猕猴桃作为爱情果的意念是没有的,而写猕猴桃攀援高高的松树生长,是真实的山野猕猴桃生长环境的反映,时至今日,野生或逃逸的猕猴桃也是这样生存的,但其所攀援的植物倒未必非要是“蓊郁高松”——反思阮籍却专门这样写,他的感知世界里,高高的松树,婀娜的猕猴桃,也成了高逸、归隐甚至求仙的象征。

东晋至刘宋时期谢灵运《庐山慧远法师诔》有云:“学不窥牖。鉴不出户。粳粮虽御,独为苌楚。朗朗高堂,肃肃法庭。既严既静,愈高愈清。”这是在盛赞庐山慧远法师专心致志弘扬佛法,而诔中的“粳粮虽御,独为苌楚”反映出当时江西庐山即有可供采食的猕猴桃的事实。

图源:贵州交通广播

这样详加梳理,中华传统文化里,猕猴桃千百年来更多地是被作为中草药在《本草》类文献里记录下来,并且,其实际作为中草药的使用也并不广泛。但从古老而优美的《诗经》开始,猕猴桃确确实实是先作为爱情果,再成为长寿果被诗人歌咏的。

中国是猕猴桃的原产地,但新西兰引进后培育的“奇异果”却畅销全球——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当今,国内的猕猴桃产业发展形势大好,猕猴桃的营养价值得到了更为广泛的认同,猕猴桃成了网红水果。现在,贵州的猕猴桃也打出了自己的品牌,以高原生态、绿色天然、风味好、口感佳等为卖点,比如,修文猕猴桃已成为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这个时节,猕猴桃正陆续上市,绿心的最常见,也有红心的、黄心的,但不论如何“花心”,都好好吃啊。不过,除非你亲自到农家果园手摘,往往买到的猕猴桃会偏硬一些,直接吃会有青涩的感觉,要放上个几天,等猕猴桃变软一些才更可口——大约爱情也是这样吧,强扭的猕猴桃不甜,心急吃不得猕猴桃啊。时光会改变心性,要随缘,要自然而然,要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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