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行|群山深隧的孤寂坚守

瞭望 2021-08-25 11:25 28090

▲ 李彬在米花岭隧道内巡逻时检查消防设施(2月20日摄) 陆波岸摄

◆ 13年来,李彬时常从黑夜中醒来,一次次穿越比黑夜还要黑的狭窄隧道

◆ 电话那头的父亲越打越着急,心想儿子可能被骗了,四处打听找到田林站派出所电话,核实儿子是否在派出所工作

◆ “守护大山铁路,条件艰苦,要耐得住寂寞,还要舍小家顾大家。但我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义无反顾坚守下去,尽职尽责,无怨无悔。”

群山深隧的孤寂坚守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陆波岸

走出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抖落双肩灰尘,李彬后脑勺的白发显得更加“刺眼”。

身后这条近10公里长的隧道,他从21岁走到如今的34岁,曾一头青丝的小伙子华发悄然。

李彬,广西南宁铁路公安处田林站派出所民警。21岁那年,他背着行囊穿越大半个中国,从中原大地河南来到西南边陲广西,一头扎进革命老区的莽莽大山,守护近10公里长的米花岭隧道及其连接铁路的安全。

13个年头,4700多个日夜。在李彬等人的守护下,30多万列火车呼啸而来,安全远去。

青春年华千里守隧

“你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工作?”

“也没多想,毕业就来了。”

李彬埋着的头缓缓一抬,憨憨笑着。

而棱角分明的现实,却没有他回答得这么轻松。

2008年,李彬从铁道警官高等专科学校(现为铁道警察学院)毕业后,选择到广西南宁铁路公安处田林站派出所当一名铁路民警。只身来到1000多公里外的广西,他才发现田林站派出所距离首府南宁300多公里。

报到第二天,李彬背起几乎没来得及解开的铺盖,前往距离田林县城60多公里的根龙站警务室,负责守护米花岭隧道及其连接铁路的安全。

米花岭隧道位于广西百色革命老区田林县境内大山之中,是我国西南出海铁路大通道南昆铁路的一条隧道。因为隧道长列车多,四周群山莽莽,人烟稀少,需要有人常年驻守巡护。

“我生长在河南,之前没见过山,更没见过这么长的大山隧道。”李彬说,他第一次被同事领着走进米花岭隧道巡逻时,心里有点恐惧。

隧道全长9392米,平均每天有80列火车从这里通过,最高峰时每天通过列车118列。列车通过时,强烈的风压和巨大的轰鸣声穿洞而来。李彬只能临时躲进避风洞,列车掀起的灰尘令他走出隧道时满身尘土。

13年来,李彬时常从黑夜中醒来,一次次穿越比黑夜还要黑的狭窄隧道:检查各种设施是否安全完好,防范铁路设施遭到偷盗和破坏,看看有没有村民图方便穿行隧道……

这条长达近10公里、步行单程至少要3个半小时的单线铁路隧道,既是对李彬体力、眼力和心理素质的考验,也见证了他无悔的青春。

群山莽莽与世隔绝

13个年头4700多个日夜的坚守,多多少少是熬出来的。

进山就意味着与世隔绝。李彬刚到警务室时,没有手机信号,唯一的娱乐是通过天线接收器艰难地收看一两个频道的电视节目。直到2015年,警务室才有手机信号。

李彬还记得,到田林站派出所报到时,他曾打电话告诉远在河南的父亲,自己在南方当上警察了。

第二天,李彬进山后,父亲连连拨打儿子电话,因山里没有手机信号始终无法接通。电话那头的父亲越打越着急,心想儿子可能被骗了,四处打听找到田林站派出所电话,核实儿子是否在派出所工作。

那一次,李彬进山一呆就是15天。他从山里回到派出所,听说父亲四处找他,赶紧给父亲回电话。“爸爸哭了,我也哭了。”李彬说,父亲在电话里问他工作怎么样,李彬回答“挺好的”。

警务室所在的山窝,距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两公里。由于长期饮用山上流下来的天然水,李彬每三个月就要服用一次药物给肠胃驱虫。

这样的环境和条件,职责在肩的铁路公安民警能忍受,他们亲近的人却未必能接受。曾有两名驻警务室民警的女朋友进山探望,结果转头就分手了。李彬说,在结婚之前,他都不敢带女朋友到山里来。

难能可贵的是,李彬的爱人白佳玉对这位坚守大山的民警不离不弃。第一次进山探望李彬时,白佳玉看到这样艰苦的工作生活环境,眼圈红了:“四面都是大山,风飕飕吹着,几乎没什么人,也没有手机信号,饮用水都是从山沟里接来的。太苦了,心疼他。”

酸甜苦辣无怨无悔

这份心疼与厮守,是一份充满酸甜苦辣的付出。

白佳玉和李彬是高中同学。2011年,两人走进婚姻殿堂。此后,白佳玉放弃了在青岛的工作,来到广西田林县和李彬相伴,期盼过上婚后幸福生活。

“那段日子其实过得有点难。”说到那段往事,李彬不停地搓着双手,抬头看看窗外。“那时我工资很低,一个月1000多块钱。我爱人过来时没有工作,所有开销都得由我承担。”

没多久,白佳玉怀孕了。李彬在大山里守护铁路安全,白佳玉只能在田林县城自己照料自己。有一次,白佳玉到市场买菜时晕倒了,一位热心阿姨把她扶起来送回了家。

李彬说,当时没法照顾爱人,只好把她送回河南老家,孩子出生半年后才带到这边来。

爱己及人。深知生活酸甜苦辣的李彬,在日常工作生活中非常关注警务室周边村民的生活。2020年10月,他在田林县潞城瑶族乡东力村根陇屯进行铁路安全宣传时,得知村民赖道再身患疾病,日常医疗费用开销较大,正在上高一的女儿学习生活费用开支遇到困难。

李彬随即向派出所反映情况。派出所团支部向全所民警发出倡议,号召大家为赖道再女儿提供力所能及的资助。“这个女孩子成绩不错,我们每个月给她1000块钱的资助,扶持她读完高中。”李彬说,“她考上大学,如果还需要资助的话,我们会考虑继续帮助她。”

今年农历正月初九中午,结束米花岭隧道巡逻后,李彬来到赖道再家,带去了派出所团支部的资助金,鼓励他女儿克服困难,好好读书。

离开赖道再的家,李彬又驱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朝米花岭隧道方向驶去。每逢万家团圆之时,为了守护米花岭隧道铁路安全,李彬都要独自坚守在大山里。在铁路最为繁忙的春运期间,要想和家人过个团圆年,也往往是一个奢望。

“守护大山铁路,条件艰苦,要耐得住寂寞,还要舍小家顾大家。但是,我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义无反顾坚守下去,尽职尽责,无怨无悔。”李彬说。

那天,大山里依然春寒料峭。已经守护这片大山13年的李彬,话语里满腔热血。LW

刊于《瞭望》2021年第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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