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只有走进一个人的内心,才能真正了解他的世界

半月谈 2021-06-23 22:24 27769

文〡[澳大利亚]莫汉·希瓦南德  译〡小村之恋来源:《品读》2021年第7期

每次乘坐飞机,我都要找机会和邻座的人说说话。在12000米的高空,会有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所以,大多数人都会给我一个热情的回应。

我的职业是记者,乘坐飞机时刚好给了我一个结识陌生人的机会,也说不定能听到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呢,或者只是几句有点新意的言谈也好。不管怎样,在云端有个聊伴,时间会过得快些。

最近几次乘机,我遇到的邻座中,有年轻的农业银行家、德国医生、巴黎商人,还有一位来自孟买的退休老太太;有一次我还遇到过两位从欧洲回国的伊朗士兵……

在飞机上,你永远不会提前知道坐在身边的是谁;但只要你主动,他们通常都会和你聊得很开心。

可是,上次我坐了3个小时的飞机从迪拜到孟买,邻座那位身着夹克衫的男人却让我困惑。

我多次扭过头去看他,他只用眼角余光扫我一下。我纳闷地想:朝我露个笑脸会对你什么损失呢?而他,几乎一直愣愣地瞅着前面的座位,一动不动。

乘务员过来送午饭时,这位旅伴闭着眼睛。乘务员看看我,似乎在问我是否应该把他叫醒?我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有吃到午饭。过了一会儿,他睡醒了,看到我在吃饭,却并没让乘务员给他送一份餐来——其实,他只要按一下座椅上的按钮就OK。但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旅程时,我拿起一本杂志看起来,之后玩电子游戏、听歌……我的这位旅伴,还是什么也不做。

当我和他的目光偶尔相遇,也看得出他总是心不在焉,和我遇到的所有乘客都不一样。飞机即将在孟买机场降落时,我发现他脸上露出明显异样的表情。

飞机降落后依然在跑道上向前滑行,乘务员提示我们:请再晚一点使用手机。而就在这时,我听到这位旅伴开口说了话,这是整个旅途中他第一次说话,而且偏偏用的就是手机!电话中他似乎在和谁有个特殊的约会。我想提醒这个怪人立刻把手机关掉,但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飞机还在跑道上并没停稳,他就第一个站了起来。“打扰一下,”他对我说,“可以让我先走吗?我不能错过转接航班。”

我站起身给他让道,突然听到他失魂落魄地又说了一句:“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德里出车祸死了。”

我失声叫起来:“抱歉!”

趁其他乘客还没有起身堵住舷梯,这个男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我很震惊,也很后悔不该对他的沉默妄加评判。本以为是他冷漠,其实真正冷漠的人是我——我在飞机上应该主动和他说说话的。

他承受着失去娇妻爱子的剧痛,却一直都在控制着情绪,举止规矩、谨慎。也许他不希望让陌生人和他一起承受压力,故而将肝肠寸断的痛苦隐入内心。

也许这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从他那里学到了无声的一课:不要随意评断别人的是非,只有走进一个人的内心,你才能真正了解他的世界正发生着什么。

文〡[澳大利亚]莫汉·希瓦南德  译〡小村之恋来源:《品读》2021年第7期

原标题:《飞机上的旅伴》

责编:张初 | 校对:秦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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