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 | 停止仇恨亚裔,美国权力部门与社会大众可以做些什么?

周到上海客户端 2021-03-31 17:39 34005

近期,“停止仇恨亚裔”(Stop Asian Hate)的抗议活动在美国多地举行。

图片来源:新华社

就此,白宫本周二做出回应,将追加资金,并在司法部和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实施新举措,以打击不断上升的针对亚裔美国人的歧视和暴力行为,包括培训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识别针对亚裔的歧视言行,拨款援助家庭暴力和性侵犯的亚非裔受害者,关注在新冠疫情背景下对亚裔美国人的偏见,改善亚裔社区的健康状况。

根据白宫的声明,未来数周,政府官员将与亚裔社区领袖会面,总统拜登将委任一名高级官员负责联邦部门和亚裔社区间的联络和政策协调。

问题是,这些举措是否真能缓解亚裔的不安和诉求?停止仇恨亚裔,美国权力部门与社会大众可以做些什么?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

美国潮商基金会会长 林志斯

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人权研究中心主任 常健

勤奋却受辱 鲜明的反差

Q 顾问:抗议目前在全美各地进展得如何?除了街头抗议以外,亚裔的社团组织还在做哪些努力?抗议能不能对反亚裔势力起到震慑的作用?

A 林志斯:抗议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全美各地陆陆续续都会有。抗议虽然也有一些坏处,比如会激怒那些本来把歧视藏在心里、还不愿意表现出来的人,但总体来讲,好处还是大于坏处,起码获得了全社会的关注。很多行政部门也都做出了回应,包括警察局会设立一些专案小组。当然,抗议和游行毕竟只是一个形式,实际上能起多大的作用,也是见仁见智,我觉得还是要多做实事。从去年开始,我们(美国潮商基金会)就在做实事,比如捐口罩、送餐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在抵制歧视亚裔这方面,我们的表达方式倾向于和政府、警察局、社会团体、商业团体的合作,推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保安措施。

Q 顾问:“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声势非常浩大,事实上非洲裔美国人为争取人权而开展的大规模抗议游行过去也常有。相比非洲裔,亚裔在美国的生存现状、人格尊严及安全需求、发展机会空间,是否同样急迫甚至比之更脆弱? 

A 常健:相较非洲裔族群,亚裔在美国的生存状况呈现出一个鲜明的反差。一方面,亚裔群体是一个勤劳、上进、守法、友善的族群。首先,亚裔被公认为勤劳刻苦,无论是在社会的哪一行业里,亚裔的吃苦耐劳都是有目共睹的。其次,亚裔高度重视教育,努力通过学习提高自身的能力和素质。再次,亚裔遵纪守法,犯罪率很低。最后,亚裔与人为善,相互帮助,与其他群体和睦相处。然而,另一方面,亚裔又是一个受到严重歧视的族群,经常受到恶意嘲讽、污蔑、骚扰甚至人身攻击,在职场受到排挤。由于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亚裔在受到欺凌时往往从“和为贵”出发,选择忍气吞声,并不像非洲裔群体那样举行各种形式的抗议活动,这也使一些社会群体认为亚裔群体软弱可欺,使对亚裔的欺凌变本加厉。因此,亚裔遭受歧视的现象更急需受到重视,亚裔群体更需要团结起来,反抗对亚裔的种族歧视。

历史与现实 歧视的根源

Q 顾问:抗议大概会进行到什么程度?亚裔对这场运动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A 林志斯:再持续一段时间,我觉得应该会趋于平静,说实话,大家做生意的要做生意,上班的要上班。重要的是,大家应该商量去做一些实际的工作,比如政府说会设立一个专项,以供社会投诉。但这种投诉具体怎么来操作呢?如果不去思考这些实际的问题,抗议就等于不了了之。尽管政府做出了一些回应,但大家都觉得,联邦政府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实际行动,为此,很多人也在通过写信、发电邮、打电话的方式进行投诉。我个人呼吁,应当从小事做起,从基层出发,我们写信游说或请愿,也应当按照市议员、州议员、联邦议员或者市长、州长这样一个次第渐进的顺序。

Q 顾问:非裔的执法公平诉求,亚裔的人身安全诉求,虽然有所不同,但都是人权的一部分,是种族平等的一部分,从中可以窥见美式人权的实质是什么?美国的价值观和法律如何定义人权,人权平等为什么在美国难以落实?

A 常健:美国的人权更多是写在纸上的。尽管美国的各项法律都明确规定种族平等,不得歧视,但美国社会的种族歧视却是根深蒂固的,潜移默化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亚裔的人身安全经常受到威胁,对亚裔的歧视普遍存在,这种威胁和歧视有其历史和现实、政治和社会方面的根源。在历史上,美国就曾专门制定过排华法案,并参与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的侵略。在现实中,美国一些政客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公开散布种族主义言论。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公然将病毒的名称与特定地区和国家相联系,煽动种族仇恨,使得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对亚裔的攻击事件大幅上升。在社会上,由于种族歧视的长期、广泛和系统存在,歧视在美国成了一种特定文化,一些被歧视的族群,在无法改变被歧视命运的情况下,转而攻击其他更温和的族群,以发泄自己的仇恨和不满,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转移攻击”,曾广泛出现在当年欧洲的殖民地中。在国家治理方面,美国警方对歧视和攻击亚裔的行为,往往司空见惯,熟视无睹,对于维护亚裔的合法权利没有积极作为。社会和媒体对亚裔所遭受的歧视也普遍冷漠,似乎理所当然。可见,自诩为自由和平等“灯塔”的美国,其实是种族歧视最为严重的国家。

政治到社会 解决的途径 

Q 顾问:在“停止仇恨亚裔”的共同旗帜下,美国的亚裔社会能不能走向团结?从社团、协会的层面,有没有可能提出更实际的倡议?

A 林志斯:我对很多兄弟协会的会长提了一个建议,其实,我们可以学习日裔的做法。二战期间,许多日裔美国人被政府无端拘禁,战后,这些人不停地争取权益,直到政府给予他们金钱的赔偿和道歉。历史上的排华法案也是很严重的,虽然政府后来有过口头道歉,但没有任何赔偿。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华裔团结起来,向政府提出赔偿的诉求,这样才能真正团结华人,起码为团结设置一个目标。但是,要实现整个亚裔族群的团结,几乎不太可能。在美国,目前还没有涵盖各个亚裔族群的协会或组织,亚裔的不同族裔之间存在分歧,即便在共同反对仇恨亚裔的运动中,也会出现一些基于内部矛盾的争吵。社团与社团之间也都是独立的,意见不合就会分道扬镳,很难拧成一股劲。

Q 顾问: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由来已久,而伴随亚裔被袭事件的频发,对于仇恨犯罪的指控却难上加难。如何解决困境?假如让您给美国白宫、国会、最高法提些建议,关于改进美国的人权,改善亚裔的处境,弥合社会的分裂与隔阂,您会提出什么样的具体建议?

A 常健:既然亚裔所遭受的歧视具有深刻的政治和社会根源,消除对亚裔的歧视、改善亚裔的生存状况也就任重道远。首先,美国的政治领导人必须放弃通过制造地缘冲突来实现美国自身利益的政治战略,停止对亚洲国家的无端指责和肆意污蔑,而是从人类的和平与安全出发,以对话替代对抗。其次,要努力消除对亚裔的各种偏见,禁止在媒体上出现对亚裔的歧视、污蔑和仇恨的表达。再次,应当针对那些对亚裔的歧视和攻击制定专门性的法律,使亚裔的平等权利得到更充分的法律保障。最后,警察要在保护亚裔人身和财产安全方面采取更加积极的行动,防止亚裔受到无端攻击,并提供更及时的救济。此外,亚裔需要更紧密地团结起来,共同发声,积极争取和维护自身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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