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雨:邻居

封面新闻 2020-06-18 17:32 34786

作者:成都市树德中学高2019级3班杨承雨

总有一种温情,穿过钢筋水泥的墙壁,绽放在心中。——题记

我素来想,在这高大楼宇的环绕之中,是没有邻里的。纵然每日进进出出,却只是盯着手中的方寸天地,连点点头都勉勉强强,又有谁,会费心去穿过那厚实的墙壁,倾听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心跳?

我的第一次动摇发生在一个夏天的早上。拉开窗帘,在躲闪有些刺眼的阳光时,一抹绿竟突兀地闯入了我的视线。一条翠绿的枝干垂在阳台上,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在起伏的叶间,别有几分灵动。我向那绿意的源头望去,是隔壁主人放置在阳台上的一株盆栽。兴许是有些疏忽,竞放任那一枝茎干从敞开的窗闯入隔壁。这点巧合却挑得我的心情明快起来,在我浮躁的心底种下一颗清凉的种子。

在这一抹绿意的守护下,我度过了漫长的暑假。淡白素雅的小花谢了,叶间以添了青涩的拇指大的果实。我的生活也平淡无奇地自然度过,有欢愉,我挫折,却似那枝绿叶,花开花谢,自守得本心不变。唯一让我有此郁闷的便是奶奶结识了一位“朋友”,时不时晃悠到我家,还不忘捎点东西走,或许是几个苹果、一个碗、一袋盐......这种无伤大雅的行为如同蚊蚋的叮咬,让人恼火又不至于发作。

青涩的果皮不知何时荡漾开薄薄的红色,一夜这间便爬满了整个果实。我这时才依稀辨认出这是西红柿的模样。那位大妈不知何时开始总要来阳台转上一圈,视察一下西红柿的长势,估量着自己“下手”的时机。我几次见她将魔爪伸出又缩回,似乎是觉得长得不够大,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日子在她悬而未决之中一天天过去,西红柿也愈发的饱满,终于有一天早上,当我拉开窗帘时,空荡荡的有些不真实。再望向隔壁,原先摆放西红柿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我的心中也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失落,那点微小的期待,似乎被一盆冷水浇灭。是啊,谁会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分享甜蜜呢!所谓的缘分,只不过是玩笑般的巧合罢了。

但就在那一个下午,那位邻居敲开了我的房门。那是一位头发花白,挂着温和而又慈祥的微笑的老人。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袋子,看不出装的什么。“这是俺们家种的西红柿,第一次种,就这么点,我想着大家都尝尝”。说到这儿,老人打开袋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颇显局促。那袋子中竟然只有两个西红柿孤零零地躺着。我本觉得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不知哪儿来的暖流注入我心中。我看着老人像做错事的不安表情,两滴温暖的泪水从我眼角渗出。

我真愧疚自己对那些与我一起栖息在冰冷的钢铁巢穴里的邻居抱有的漠然。他们与我一样皆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事,有的人喜悦幸福,有的人痛不欲生。在我安然入睡的一墙之隔是另一个人的彻夜难眠,在我欢欣鼓舞的几层楼之上或许是另一个人的潸然泪下。站立在水泥浇筑的“天地上”,我似乎看到每个人悲喜爱恨交织成这栋楼的命运。一声声微弱的心跳汇聚在一起,仿佛亘古狂怒的波涛,拍击着我的耳膜。我惊喜地看到,在这湍急的河流中,一点小小的善意就可以守住本心,不被恶流所侵蚀,一点不经意的行为,就可以融化恶语封冻的冰雪,让内心柔软起来。

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仿佛接过了某种使命。我注视着眼前和蔼的老人,是他教会我于冷寂之中做一点灯火,于无声之中去打破沉默,在冰冷喧嚣的城市中,注入微薄的温度。我想,这便是邻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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