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玥:慈母手中线

封面新闻 2020-06-18 17:23 34890

作者:成都树德中学高一五班李佳玥

那是一双老布鞋,跨越了五十年茫茫岁月,那鞋身的绒布依旧黑得发亮,内搭的白棉布仍然洁净无尘。轻轻捧起它,指尖划过粗糙的鞋底,翻转过来细细摩挲,心中暗暗惊叹:是布,一片一片剪成脚的形状,一层一层叠起来,一针一针缝进去,编织成一块厚厚的布鞋底。耳边不知是谁的喟叹像风一般掠过,一只饱经风霜、不复年轻的手缓缓覆盖在我的手背上,这只大手带着我的手在布鞋底上游走,似乎要用指腹将那细细密密的针脚阅读个遍。

爷爷从我手中接过布鞋,不知第多少次深深地陷入回忆里。他的大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鞋面和鞋底,那样温柔,那样含情,就像握住了母亲的手心和手背。

我知道,爷爷又回到了半个多世纪前的那间草房里,又回到了那些绵绵无尽的雨夜。夜深人静,煤油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母亲,在一针一线地为他做布鞋。万籁俱寂,只可闻得母亲的呼吸声和纳鞋底麻绳穿过鞋底的“嗖嗖”声。透过蚊帐外朦胧的光,他凝望着;隔着哗哗流淌的时间和生死的鸿沟,他凝望着。记忆里那个日夜不休的身影模糊不清了,但母亲默默却深深的爱,随着岁月的增长,更加难以忘怀。

五十八年前,仍是少年的爷爷带着临行前母亲塞进他怀里的布鞋,带着母亲沉甸甸的牵挂,只身来到边远的平武山区,一别便是一整个青春芳华;此二十余年后,衣锦还乡的爷爷跪在母亲的病床前,无措地看着悉心照料下仍日益混沌的母亲,泪如雨下。

“娘肚里有十个儿,儿肚里没有一个娘。”“儿肚里有娘。”爷爷喃喃道,“娘永远在儿的心中。”爷爷哽咽道。

人之相与,俯仰一世。但这双比鞋厂做的更加精致适脚的老布鞋,在无情岁月中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被后辈们珍藏着,依然保持着自己最初的模样。爷爷是穿着布鞋长大的,妈妈也是穿着祖祖手制的布鞋长大的。这双布鞋被子子孙孙无数只手托起,古旧却又崭新的一针一线,穿梭在每一代人心间,那是上对下的慈爱与护佑,亦是下对上的感恩与守候。

妈妈说,我们都是穿着布鞋长大的孩子。前半程,父母的爱化作孩子脚上的鞋,化作每一次送别时的眺望,保护那向前奔跑的稚嫩的双脚,让它们不被尖石刺破,不被风霜侵蚀;后半生,长大的孩子亦应回首,以宽厚的臂膀扶起被压弯的脊梁,担起家族与时代的重任。

即使在生活最窘迫的时候,只要家人友爱,上慈下孝,我们的日子依然能够过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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