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侯志明:四子王,一朵红格艳艳的花

封面新闻 2020-04-28 14:06 36255

文/侯志明

在内蒙古的中部横亘着一座东西向的山脉,蒙古语称作“达兰喀喇”,汉语意思就是“70个黑山头的阴山”。它的海拔在1500-2300米,仿佛一座天然屏障,在阻挡南下寒流的同时,也阻挡了北上的湿气。因此,它也是草原与荒漠草原的分界线。

阴山西起狼山、乌拉山,中为大青山、灰腾梁山,南为凉城山、桦山,东为大马群山,长约1200千米。据史料记载,阴山地区人类活动的历史非常悠久,是内地汉族与北方游牧民族交往的重要场所。我们耳熟能详的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和唐代诗人王昌龄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等,记载的就是阴山的风光和人类的活动。

四子王就在达兰喀喇中部大青山北麓的一片草原上。

说具体点,如果你从呼和浩特出发,向北,翻越大青山继续前行,便会踏入一片美丽的草原。这片草原的名字叫格根塔拉——夏日放牧的营盘。在这片美丽的草原上有个漂亮的小镇,她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乌兰花。“乌兰”是蒙语“红”的意思,“乌兰花”就是一朵红格艳艳的花。她是四子王旗的首府。我生于斯长于斯。

乌兰花一景 拍摄:布赫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这是片荒漠的草原,绵延起伏、一望无际、但四季分明。半个世纪以来,随着国家“三北防护林”工程、“退耕还林”和“退牧还草”工程、生态文明建设工程和精准扶贫工程的实施,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四子王,夏天只要有一点雨水,便草木茂盛、百花斗艳、生机盎然;便会像一位丰满漂亮高大的蒙古族姑娘,走出毡房、面带微笑、把美酒和哈达捧给远方的客人;秋天,云淡风清、天高气爽、绿浪起伏,在马头琴的伴奏下,酒喝干再斟满,到处是丰收和庆祝丰收的景象,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为何来,总会被这景色感染,即使多愁善感的诗人也难觅“万里悲秋”的踪影;冬天,它呈现的景象:或风和日丽、洁白无垠、苍茫寥廓、如玉生辉,或大雪纷飞、风雪交加、雪窖冰天。春天虽然不和鲜花、绿色同步,但头年留下的植物,枯萎了也绝不倒下,依然要完成阻击风沙哺育生灵的最后使命,使草原的人、畜、自然和谐共生。在这景色分明的四季里,加上成群的牛羊、奔腾的骏马、闲庭信步的驼队、挺立的白杨,可以想见,是怎样漂亮的一幅图画!

四子王面积25513平方公里,其中牧区占81%,总人口21万人,境内有蒙古、汉、回、满、达斡尔、锡伯、东乡、布依、裕固、土、瑶11个民族。北部与蒙古国接壤。

四子王虽然不大,但很有点历史。 据考古资料记载,早在一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就有古人类在这块水草丰美的草原上生活。

在这片草原上,至今留存的王爷府、锡拉木伦庙,离我的老家并不远,我有幸都曾去过。这些清代建筑,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在风雨飘摇中述说着它的来路,见证着四子王的历史。

1206年,经过多年的征战,一位名为孛儿只斤•铁木真的英雄终于统一了蒙古各部,建立起“也客忙豁勒兀鲁思”(大蒙古国)。在这一战争频仍的建国过程中,涌现出不少开国功臣,其中一位是他的胞弟哈布图哈撒尔。他的这位长弟,史书上记载足智多谋、力大无穷、弓箭精准。

《蒙古秘史》中写道:“其方怒之时也,引弓放其叉披箭,射穿隔山一二十人。其斗敌之时也,引弓放其大披箭,射穿越野横渡人。大引而放其箭,则能射至九百寻;小引而放其箭,则能射至五百寻。生得与众不同人,身躯莽如大魔君。”他追随成吉思汗参加了统一蒙古高原、攻打金帝国和西夏的战争,战功显赫,深受成吉思汗的喜爱、信任、器重。因此,在建国后,成吉思汗将贝加尔湖以东、勒石喀河流域、额尔古纳河左右岸、海拉尔以北的蒙古东部草原赐为哈布图哈撒尔的封国。

哈萨尔雕像 拍摄:布赫

老子英雄儿好汉,哈布图哈撒尔不但自己是大英雄,他的后裔也人丁兴旺代代威武。四子部作为哈布图哈萨尔后裔的分支,形成于他的第十六世孙脑音泰时期。脑音泰有四子,分别是长子僧格、次子索诺木、三子鄂木布、四子伊尔扎布。四子都聪明、善良、宽厚、勇敢,兄弟和睦、兄慈弟恭,受到部族的尊重和拥戴,被誉为“四驹子”。宝马名驹是蒙古人对所尊敬的人的爱称。四子执政后,各自的领地不断扩大,部众逐渐增多,于是形成四子部落。最早,他们和科尔沁部落、乌拉特部落、茂明安部落活动在大兴安岭以北一带,统称阿鲁蒙古。

顺治六年,即1649年,清政府颁旨,令四子部、乌拉特部、茂明安部等西迁至阴山北麓,也就是今天的乌兰察布草原。于是在乌兰察布草原形成了6个旗,其中之一就是位于大青山北麓的四子部落旗。同年,四子部落正式置旗,称四子部落郡王旗,迄今已有370多年的历史。

从史书的记载来看,四子王在来到乌兰察布草原和格根塔拉置旗前,就早已存在。也就是说,在370多年前,四子王并不是指今天的所在,它指的是东北大兴安岭以北的一个区域。不但四子王是早已有之后来迁徙而来的,杜尔伯特作为四子王今日的代名词在东北亦早已有之。

四子王子 拍摄:布赫

哈布图哈撒尔的功劳是可与成吉思汗、忽必烈等相提并论的。直至今日,东至科尔沁,西至阿拉善,一直都祭祀他们共同的祖先哈布图哈撒尔,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影响和地位。

四子部是蒙古民族中一个历史悠久的部落和重要组成部分,足智多谋、勇敢彪悍,为整个蒙古民族的发展和祖国统一做出过重要贡献。四子部在清初编旗的时候,将兄弟4人的属民皆编为7个苏木,由四子分别统领。到1945年前,四子王共历经15代王爷。1905年第十三代王爷大兴土木,筑厅建府,修建了既居住又执政的郡王府。它至今保存完好,既可见宗室的气派威严,又可见可精巧的工艺装饰。我第一次去是1996年。

王爷府建成后,四子部基本结束了游牧生活。国民党政府沿袭清朝和北洋政府旧制,设置专门管理机关蒙藏委员会,并将“四子部落旗”的部落二字略去,正式定名为四子王,一直沿用至今。

蒙古包 拍摄:布赫

四子王是个外来名,历史很短,370多年。也就是说,在1649年前,即四子部迁来前,它肯定不是这个名字。但那时叫什么名字呢?或者说有没有具体的名字?只能留待以后考证解答了。

每年一届的草原那达慕,是四子王最盛大的节日,就在格根塔拉草原举办。活动有祭祀、赛马、摔跤、射箭、叼羊、大型文艺演出、民族风情展示,闻名遐迩,吸引了不少海内外的客人。其中的祭祀活动又最为隆重,主要是祭祀哈布图哈撒尔和他的苏鲁锭。

那达慕 拍摄:布赫

那达慕观礼台 拍摄:布赫

那达慕大会摔跤手入场 拍摄:布赫

文旅搭台经济唱戏,四子王的发展在内蒙古的旗县中处于领先地位。近两年,在11个民族的共同努力下,脱贫攻坚亦取得全面胜利。

四子王引人关注并吸引了五湖四海的游人,另一原因是中国神舟号飞船的返回舱全部在这里落地。换句话说,四子王是我国迄今为止从宇宙到地球的唯一站点,也是一个吉祥终点。杨利伟、景海鹏等注定是民族英雄,但他们打马归来的地方是四子王,或者说作为英雄,他们上马的地方是四子王。就凭这一点,它注定将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不可磨灭、熠熠生辉。乌兰花也因此被誉为航天城、英雄城。

如果有人认为四子王只是彪悍的血性的好客的话,我认为并不完全。因为只要你对一批又一批都贵玛式的草原母亲有所了解,你还会感受到一种母性的大爱和温情如蒙古长调一样悠扬沁脾。

1961年,在国家最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19岁的蒙古族少女都贵玛承担起了照顾28名上海孤儿的任务,为此,她终身未孕,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一种崇高的使命。新中国成立70周年时,这位“草原母亲”被授予“人民楷模”国家荣誉称号,以她为原型的电视剧《国家孩子》搬上银幕后,感动得一代又一代人泪湿衣襟。

夏天到了,红格艳艳的花朵又将开满格根塔拉草原。

【作者简介】

侯志明,内蒙古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参与制作影视作品《天上菊美》《邓小平遗物故事》《绝代芳华》等。文学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钟山》《天津文学》《人物》《青年作家》等报刊。出版有散文集《行走的达兰喀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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