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手不由己的“外星人手综合征”,还可能悄悄掐住自己的喉咙

国家人文历史 2020-03-21 13:30 31000

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当你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突然感到无法呼吸,自己的脖子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一样。然而这并不是别人的恶作剧,因为掐住你喉咙的正是你的左手。但是你却无法控制它,只能用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左手撬松,直到完全松开。

这类似于恐怖片的情节曾出现在1964年的电影《奇爱博士》中。奇爱博士的右臂多次不受控制地企图向纳粹党敬礼,而他只能控制自己的左手去阻止右手的行为。

《奇爱博士》

奇爱博士的左右手互博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画面之一,因而这种手不受自己控制的怪异行为也被称为“奇爱博士综合症”。

事实上奇爱博士综合征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病症,就像影片中描述的那样,患者常常认为自己的手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而是有着自我意识的独立个体,并认为手的所有行动都是由它自主完成的。

其实它还有一个更为形象的名字——异手综合征(Alien Hand Syndrome,AHS),也有人称之为“外星人手综合征”,而且早在1908年就有被观察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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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德国杰出的神经精神病学家库尔特·戈尔茨坦(Kurt Goldstein)在他发表的病例报告中描述了这样一个令他困惑的病例。他提到一位左半部身体曾受中风影响的妇女,在部分恢复后,却觉得她的左臂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所做的动作都独立于她的意志而发生。

这位五十七岁的妇女说她的左手有“自己的意志”,而且似乎有邪恶的意图。她的左手似乎被其他人移动着,不由自主地摆弄它碰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当左手抓住一个物体时,她也无法主动放开它。如果她不留意她的左手,她并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更可怕的是,她的左手有的时候会紧紧地掐住她的喉咙,迫使她用右手保护自己。

戈尔茨坦最初的诊断是她患有妄想症,但经过进一步观察,他注意到她左侧的躯体感觉明显受损。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如果左眼进了沙子,我们会习惯性地用左手去揉眼睛,但是这种自主性动作却很少发生在这位妇女身上。

经过很大的努力之后,她能够根据指示移动她的左臂,但是有意识的动作比类似的无意识的动作要慢或不那么精确。

从这些观察中,戈尔茨坦发展了“运动性失用症”的学说,讨论了自主行为的产生,并提出了时空认知、意志以及其他高级认知过程的大脑结构基础。

虽然戈尔茨坦医生是第一个正式记录这种现象的人,但他的病人并不是第一个患这种罕见而惊人的疾病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直到1972年,布里翁(Brion)和耶迪纳客(Jedynak)才提出“异手”(alien hand)一词来描述这种疾病。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异手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其最突出的症状是肢体无意识、不受自己控制、但似乎有目的的运动。受影响的手会不由自主地移动,它就像被别人控制着,执行一些有目标的任务和动作。

受外星手综合征影响的妇女

手的主人会因此对其产生一种“陌生感”。有的患者认为自己的手摸起来很陌生,当这只手被触摸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手被触摸。

其实除了手之外,任何肢体(比如腿)都有可能出现类似的不受控制的情况,只不过手是最常受影响的。

细思极恐的是,这只不受控制的手并不是进行一些随机且简单的行为,比如痉挛或抽搐。相反它的动作是协调、从容甚至复杂的。在一个案例中,一名患者的手会在她扣好扣子后立即解开她的上衣纽扣。还有一位患者的手总是在她还没点上香烟之前就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扔掉,这让她猜测“他”当时并不想让她吸烟。

虽然“外星人手”的行为很少具有威胁性,但在一些案例中,它也有伤害主人的冲动。这只手有的时候会抓住并撕破主人的衣服,打患者的脸,试图勒死患者,甚至会在患者开车的时候抓住方向盘,从而导致车辆失控。

“外星人手”企图伤害自己

有的病人会把自己的手臂拟人化,将自己与手分离开来,并把它那令人费解的动作归因于鬼魂或神灵。曾有病人认为她的左臂是一个叫约瑟夫(Joseph)的婴儿,将其不受控制的行为当作一种淘气的表现。

所以有的时候异手综合征患者会被误当作精神病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异手综合征确实是一种没有精神病成分的神经系统疾病。

异手综合征通常发生在进行过左右两个半脑分离手术的群体中,这通常是为了治疗严重的癫痫症状。另外神经外科手术后,特别是当有一个切口涉及胼胝体时,也有可能导致相关症状。现在人们也发现异手综合征与阿尔茨海默病和克雅氏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之间也有一定的联系。

那么异手综合征是如何发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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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首先来了解一下大脑的结构及功能。人类的大脑分为左右两个半脑,每个脑半球的皮层又被许多脑沟和脑回分为四个叶,它们共同调控着语言、动作、情绪和大约10亿个其他的子功能。其中额叶与执行功能和运动表现有关,比如动作和语言,以及做决定、列计划。

假设你想喝一口水,这看似简单的任务需要大脑产生并传递一系列复杂的信息。当你做出喝水的决定时,大脑额叶会发出一个信号,计划并组织完成“喝水”所需要的一系列动作信号:你需要伸手去拿杯子,抓住把手,把它拿到嘴边,啜饮和吞咽,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最后松开你的手。

随后这些信号被发送到初级运动皮层,这个区域从你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耳朵,负责控制你身体的所有运动,比如打字、咀嚼、行走等等。而在这一行为的实现过程中,胼胝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初级运动皮层不同区域所控制的器官

胼胝体连接了人的左右脑,并且是左右脑沟通的重要通道。我们知道身体一侧的信息通常是由大脑的另一侧处理的,即左手和左眼的信息由右脑处理,而右手和右眼的信息由左脑处理。胼胝体就负责把左右半脑对应部位联系起来,使得大脑在功能上成为一个整体。

当胼胝体受损时,左右脑失去了连接,无法相互交流。但是肢体功能正常,它可以在不发出信号的情况下执行有目的的任务,导致一只手可以独立行动,有时甚至做出与另一只手相反的行为。

胼胝体

另外有研究表明,人类大脑的“优势半球”在执行动作时,对另一半脑控制的手保持着某种间接的调控。因此,当胼胝体受损时,非优势半脑所控制的那只手就好像失去了控制。

人们通常与从事语言文字功能相关的半脑称为“优势半球”,在大多数情况下优势半球为左半脑,所以在异手综合征患者中,左手失控的情况更多。这也是为什么经历过癫痫治疗的患者可能会出现异手综合征相关的症状。

另外前运动皮层以及辅助运动区的损伤也可以导致异手综合征。皮层中与运动功能有关的其他区域称为次级运动皮质。这些区域包括后顶叶皮层、前运动皮层和辅助运动皮层。

后顶叶皮层负责将视觉信息转化为运动指令,比如后顶叶皮层能够根据玻璃杯在空间中的位置来决定如何引导手拿到杯子。

接着后顶叶皮层将这些信息传递到前运动皮层和辅助运动皮层。前运动皮层位于初级运动皮层的前面,它参与运动的感觉指导,并控制身体的近端肌肉和躯干肌肉,在这个例子中前运动皮层会帮助我们在拿水之前确定身体的方位。

而辅助运动皮层也位于初级运动皮层前方,它参与复杂动作的规划和双手动作的协调。辅助运动皮层和前运动皮层都向初级运动皮层和脑干运动区发送信息。

由此可见异手综合征并不是与大脑的某一个特定区域相联系,其具体症状和严重程度取决于大脑的哪个部分受损。

2007年7月,瑞士一团队进行的一项研究为异手综合征的起因提供了新的线索。他们对一名异手综合征患者进行了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测试,以确定在计划内和计划外的活动中,患者大脑的哪一部分出现了活动。

他们发现,在正常人的大脑中,有计划的运动信息起源于额叶,随后信息被发送到初级运动皮层执行相关的活动;而异手综合征患者大脑内的运动信息直接起源于初级运动皮层,并非额叶。更不可思议的是,患者的这种信号被留在了初级运动皮层,没有将相关信息发送回大脑额叶,因此受害者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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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08年发现以来,只有50例左右的异手综合征得到证实,当然有些病例可能一直被当作精神疾病的一部分。因为病例过少,以及人体的复杂性,人们还无法完全认识这一疾病。

目前仍没有完善的治疗方法,有的病人为了避免不听使唤的手带来的麻烦,于是带上了烤箱手套,或者把那只手绑在背后。不过治疗相关研究并非没有进展,人们已经发现肉毒杆菌毒素以及神经肌肉阻断剂对异手综合征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更深入的科学研究尚需进行,令人惊讶的是,文学界和好莱坞长期以来都在描述这样的现象,不过他们通常会把原因描述得更加戏剧化,比如疯子或者四肢移植。

除了我们开头提到的电影《奇爱博士》,早在1935年异手综合征就通过电影《疯狂的爱》(Mad Love)登上了大荧幕,其中一名外科医生将杀人犯的手,接在了他情人的丈夫的手腕上。

Mad Love剧照

从电视节目《天使》(Angel)到《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再到家庭电子游戏《合金装备》(Metal Gear Solid),异手综合征无处不在。

可以说有关异手综合征的虚构故事与真实故事一样多。这可能与它的神秘感有关,也可能只是为了营造一种恐怖的氛围。

不管异手综合征的案例有多少,这神秘的病症无疑会继续激发作家和电影制作人去探索它的恐怖和喜剧潜力,当然与之相关的科学研究也不会停止。

参考资料:

Alien hand syndrome. Wikipedia.Alan Bellows. Alien Hand Syndrome. Damn Interesting. 2005.11.19.Doody RS, Jankovic J. The alien hand and related signs. J Neurol Neurosurg Psychiatry. 1992;55(9):806–810.Heidi Moawad. Alien Hand Syndrome. Neurology Times. 2016.8.17.Charles W. Bryant. How Alien Hand Syndrome Works. HowStuffWorks.The Anatomy Of Movement. Brain Connection. 20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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