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四川青年作家周恺:比起再现历史,真正重要的是思考历史

封面新闻 2019-10-07 14:49 38319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 张谌

2019年,一部叫《苔》的长篇小说的出现,让不少人认识一个90后四川青年作家:周恺。周恺是乐山人,《苔》的背景是清末民初的乐山。在30多万字篇幅里,这位年轻人用超常的耐心和见识,在历史的烟尘中,“还原”再现了一个家族故事。

小说自然有虚构创作成分,但乐山的地理风物、历史掌故、人物方言以及晚清四川民众的生活场景,都写得很扎实、地道。尤其是,他展示了一位年轻人对历史、时代、命运的深邃思考。他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在舒缓、富有张力的叙述之中,不露声色地塑造出很多个鲜明而复杂、多面的人物形象。

周恺

小说中对哥老会和民间手工业行会的规条和方言、地方团练的层级和组织方式、农业生产和商业流通的各种环节、妓寨和烟馆的空间场景、蜀地民俗的细枝末节、清末学制和课程的设置等等的细致还原,被评论家认为“已经达至学术研究和田野调查的精确要求。”

事实上,早在2012年,年仅22岁的周恺在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欧宁主编的《天南》杂志“方言之魅”专题,发表小说,得到非常高的赏识。在巴金文学院2017年度签约作家名单中,周恺是两位“90后”之一。巴金文学院院长赵智对周恺的出现,感到惊喜,“作为一位29岁年轻人,在一个写作者容易心态浮躁的时代,沉下心来,拿出这么一部有份量作品,难能可贵。”

晚清年间,四川嘉定有一李氏家族,开福记丝号维持家业。家长李普福膝下无子,听闻桑户刘基业初得一对双胞胎,便雇刘做管家,并收养一子,更名李世景;另一子刘太清,由他生母刘谭氏继续抚养。两兄弟自此走上迥途,最终却在革命道路上重逢。伴随其间,李普福及其姨太子嗣、邻友同盟的命运图卷铺展开来。中间穿插了甲午战争、义和团运动、新学的兴起、科举的终结、保路运动等历史事件。“苔”作为书名,并未在小说中有实指,但通篇读下来,会觉得小说中的芸芸众生,犹如附着在历史上的一片片无名的苔藓。

太阳底下无新事。周恺讲述的家族故事或许不是最新鲜的。一流的文学,会传达出更多更深的东西。周恺认真查阅各种硬书,渴望更深走近那个时代。他读薛丽蓉《中国禁毒史的一个断面:清末民初苏州禁烟研究》,让他了解到了鸦片的价格;从山田贤《移民的秩序》,他了解到有关铁钎会的礼仪;刘致平的《中国居住建筑简史》,则让他对小说中的建筑心里有了底。此外,他还去读了卫聚贤先生口述资料,以及民国白庙哥佬会舵爷刘钊属下王世模先生口述资料。此外,他还从父辈口中,获得袍哥故事及礼仪和切口部分的相关知识。

一部小说最初启动的源动力,离不开情感因素。周恺的外婆与《苔》中的主人公一样,也姓李,都是1918年生人。甚至有些情节还有一点点相似。外婆父亲是地主,是家里的独女。她父亲从别的人家抱了个儿子来养。外婆出嫁没多久,她父母就死了,那个抱养的儿子继承了家业,外婆没有分得一分一厘。在写作过程中,他会在乐山多个角落走走。小说与历史、现实,形成了隔空的对照,让周恺隐隐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的过去,出现了很微妙、隐性但很实在的联系。而这些,无疑都最终熔铸到小说当中。

在四川文学传统当中,沙汀、艾芜、李劼人、克非、周克芹、李一清等作家,着力进行对岷江流域、沱江流域、涪江流域的文学书写。在乡土文学叙事似乎逐渐成为往事的当下,周恺的长篇,让人看到四川文学这一传统的强劲延续。作为一位对四川人文地理有深度挖掘和爬梳的非虚构作家,蒋蓝对《苔》不吝赞扬。他坦言看完《苔》,马上就想到此前用来形容李劼人的一个词:“大河小说”。蒋蓝注意到,小说里的时间,基本上与真实历史事件完全是吻合的,比如,1859年从云南攻入四川的李蓝起义大军横扫岷江流域的情况,甚至从叙府水路抵达重庆码头的行船时间……”

蒋蓝还特别提到他的一个“惊喜”:在碎片化写作当道的今天,作为90后新锐小说家的周恺,没有采取后现代的、去情节的、破碎式的叙事,而是表现出毅然重振“大河小说”的雄心。

一个地区有一个地区的方言,一个时代更有一个时代的方言。除了在肤浅的层面使用插科打诨的意义,方言当中蕴含着特定时代的风俗、审美与社会密码。周恺在《苔》中对乐山方言的表现,尤为受到关注。在某种意义上说,乐山和四川的读者应该感谢周恺,他为自己的家乡写作了一部充满地方风情和民间野趣的大传。但是,写一部他家乡的断代史,这不是周恺自己的核心目的。他的目标是一部好的小说。小说中备受关注的方言文学与地方基因,也不是周恺的核心目标。对于这位青年写作者来说,比起再现历史,真正重要的是思考历史。

【对话周恺】

“如果你也有写作梦想,不妨大胆动笔去写”

跟很多年轻人离开故土,到更大世界寻找发展不同,出生于1990年的周恺,一直在乐山一直生活到二十六七岁。2018年8月周恺才离开乐山到外面生活。在此之前,他在乐山的电台做了五六年的主持人。

封面新闻:这个小说里面对大渡河流域的生活,着墨较多。看得出你对之很熟悉。

周恺:我小时候住在乐山乡下。母亲在一个航运公司的造船厂上班,偶尔会跑长途运输。我曾经经常坐他们的船出去,去到重庆那些地方。因为母亲工作的原因,所以我从小对水手们就有一定的了解。

封面新闻:李劼人对你有怎样的影响?欧宁在你的小说里读出了李劼人的味道。他说,《苔》对李劼人的“大河三部曲”的师承痕迹是非常明显的。你自己认可吗?

周恺:李劼人在小说中对方言的应用,让我意识到,口语化的东西是可以入文的,是可以用在小说里的。等于给我开了一个窗户。我认为这是对我最大的影响。

封面新闻:在不少人那里,方言意味着比较土的气质。但在文学上运用得当,就会发出不一样的光芒的色彩。

周恺:其实方言没有那么土,我们日常说话哪里有那么土呀。日常怎么说话就怎么写,就是有一些地方的方言某一个词你可能没有办法写出来,你就去查证呗,然后你不要故意去强调那个词。比如说《金瓶梅》《红楼梦》,它里面用的字和词其实和乐山话里面的好多字词是一样的,所以你会觉得乐山话是很古雅的。

封面新闻:方言的使用,也有一个度的问题。用得没有节制,就伤害到文学性,而且给更大范围的读者阅读也造成理解上的障碍。

周恺:我认为,对待方言或者地方性的最好态度是自然而然,应该把格局放得更大一点。我不会刻意地强调方言、风俗、文化。绕不开的时候,我就想方设法的去查证它。

封面新闻:你如何看待“青春”或者“年轻”这种状态?

周恺:年轻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从很多方面都是如此,这是一段非常宝贵的人生时光。精力、时间都是非常充裕的。我个人的心得是,在这样一个人生阶段,还是尽可能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必太考虑得失成败。

封面新闻:如果请你给也有文学写做梦的年轻人,分享一下您的心得。你会怎么说?

周恺:我想的是,如果你也有这样写作方面的梦想的话,不妨就大胆地动笔去写。很多人其实是有足够的天赋的。写得越多,就越知道一个问题该怎么处理。也就是说,越写越会写。尤其是对于青年时期而言,哪怕失败了,你还有充分的时间和充分的精力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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