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祖国共成长”作品展播 |《赶火车》的人:从故乡走向远方

封面新闻 2019-10-01 11:14 34131

编前:


为隆重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由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指导,四川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四川广播电视台、四川新闻网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开展的“我和祖国共成长”优秀文艺作品征集展示活动中的获奖作品,在封面新闻上进行展播。


今天展播的散文是来自作者许启勇的《赶火车》。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许启勇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在广安的一个偏远小镇,这个小镇因为有火车站成了广安的“焦点”。许启勇的家就在火车站旁边,他的童年就是在听着火车鸣笛,和伙伴们到铁轨旁玩耍度过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赶火车往返于家乡和远方。火车对他而言是童年的记忆,赶火车的经历是长大的轨迹。如今,新修建的广安南站让曾经的老火车站“地位不再”,一趟趟动车也代替了以往的绿皮车。火车伴随着许启勇成长,火车也在“成长”,这种成长展现出国家科技的发展和进步。

全文欣赏:

《赶火车》

□许启勇

1986年,我出生在一座名叫“前锋”的小镇。那里地不算广、人不算多、物产不算丰富,却因为火车站修建于此,成为全广安人都无法忽略的存在。我的家就在火车站旁。每天伴着火车来往“呜——呜——”的鸣笛声过完小镇生活的十二时辰。很多初来小镇的人因为笛声太吵而睡不着觉,我们一家却早已习惯把这笛声细细磨碎,撒入梦境。

数火车自然是小朋友们的必备游戏,我甚至因为练就了光从“哐啷哐啷”的节奏中便能闭目猜出车厢数的“神技”,一时成为院子里小伙伴们的偶像。很长时间以来,这座火车站都是全市最重要的交通节点。人们打工、求学、旅行、探亲都要在这里聚散离别。

一拨接一拨赶火车的亲戚到我家投宿。他们的背包都是巨大的,似乎能装下全世界。他们毫无旅行的从容,只有对赶不上火车的担忧,不论吃饭、打牌还是闲聊,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对发车时间的牵挂。

凌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亲戚上车的时间通常都是在凌晨。但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睡过头,往往离发车还有两三个小时,他们便精神抖擞地收拾行李、叫醒小孩儿。当一切准备妥当,我会看到一位从肩到背到手都被行李“武装”起来的勇士,迈出坚实的步伐,带领他的全家老小,走进夜色,踏上征程。

我很佩服我的这些赶火车的亲戚,但也因此对赶火车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深深的排斥和恐惧感,觉得那太沉重,不仅仅因为行李。

但是,终究,在2004年,我因为上大学也要第一次去赶火车,亲戚们肩扛手提,背上背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好在学校通知,被子、床单等日用品都会统一发放,我收拾完行李后发现,只用带一只旅行箱。

买票是顺利的,因为有学生通道;进站也是从容的,因为提前的时间足够多。紧张是从候车开始的,明明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有些人就是愿意这么早在入口前排队,让那些没排队的人总感觉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一样。而当即将检票的广播响起,躁动的空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厅,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原本短促而虚胖的队伍充实并拉长。你会看到很多已经腾不出手的人,把票含在嘴里,跟着队伍蠕动,眼神中满是对检票口的向往。

“叮咚”,检票阀门打开,人们如潮水般涌来,站在这队伍中间,你不用自己挪步,人群就自然会把你推向目的地。而过了检票口这道关,不论男女老少,个个化身运动健将,动若脱兔、身手敏捷,即便负重千钧,也能健步如飞。

这是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整个过程中,第一次坐火车的我慌张得不知所措。别人排队我也排队,别人奔跑我也奔跑,别人着急我也着急——总之,凡事从众。

当好不容易“跨过山和大海”来到车内,才发现,过道、车厢连接处乃至厕所内都已坐满了人,行李架上的空间也被挤得满满当当容不下任何他物。好在我的座位还空着,只是行李箱无处安放。在邻座提醒下,我把行李箱塞到了座位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到位置上,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恍然明白了“赶火车”这个“赶”字的含义。

车厢里,人们的兴奋溢于言表,似乎上了车就可以卸下所有思想上和身体上的包袱,开始享受这段旅程。在放松的状态下,大家开始结交朋友、高谈阔论,把好不容易带上车的吃的、喝的摆一桌子,邀请临近的人“尝一尝”,“千万别客气”……很快,一些朋友关系就搭建好了。男人们开始喝酒打牌,女人们开始谈论日常琐事,孩子们该哭的哭,该闹的闹,一首列车合奏曲就此上演。

火车启动,我的心情终于从慌张转向澎湃,好像看见了我的大学就在不远的前方向我招手。附近的人邀我聊天、玩游戏,我都乐于参加,在欢声笑语中,把精力一点点耗尽。晚上车内没有熄灯,我在朦胧中浑然睡去。中途被“啤酒饮料矿泉水”和“花生瓜子八宝粥”的喊声吵醒了几次,被孩子的哭闹声吵醒了几次,被打牌赢钱的喝彩声吵醒了几次。每一次醒来我又立刻倒头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窗外天色已明,车内广播提示已进入江西境内,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考上的大学是江西师大,我要在这个地方度过四年。我好奇地盯着窗外,看着村庄、城镇、树木、田野从眼前快速掠过并向后狂奔,对比其与自己家乡情景的不同,然后从这些细节中积累对于这个陌生地方的初步认知。

二十四个小时的前半段是易过的,后半段是难熬的,但不管怎样,终会过去。它是一天的长度,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间。车轮在南昌站的铁轨上定格,一声刺耳的刹车似乎在为这趟旅程吹响终场哨。车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出、四散开去,整列车犹如一颗被点燃的烟花,开始盛放。

往后六年(大学四年加工作两年),火车成为我往返于家乡和南昌唯一的交通工具。

其中前四年是顺利的,因为作为学生可以提前购票,即便寒假与春运重叠,也不太能体会到乘火车的困难。

转变发生在2008年,也就是我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失去学生身份庇护的我忽然发现,火车票变得难买了。每当我来到售票厅,获取到的唯一信息都是票已售罄,来几次售罄几次,让人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同事提醒说,我去得太晚,建议我头天晚上就去排队。我照做了,带了个小马扎到火车站排了个通宵。早上售票窗口开启,前三个都买到了票,我是第四,我满怀希望、摩拳擦掌,结果刚好到我这儿,又售罄。这种差之毫厘的失败真的让人欲哭无泪,这就是我在冰冻天气下熬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社会是残酷的,即便你已经拼尽全力,也还是有可能回不了家。

好在不久之后我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就是买票可以找黄牛。这是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群体,除了宇宙飞船,其他什么票都能搞到。于是,我从黄牛那里买到了一张回家的票,还是卧铺。那是我第一次坐卧铺。

但买到票只是跨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是进站。按理说这不应成其为一个问题,但运气就是那么好,2008年,江西遭遇罕见的冰冻天气,车次大面积延误,车站滞留大批旅客。

我提前两个小时赶到了南昌站,却发现,排队的人群已经覆盖了整个站前广场。上万人头顶着冰雨痴痴站立的画面,既壮观又凄凉。而我,是构成这幅画面的一个像素。

排了四个多小时后,才陆续有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出来报进站的车次。所有人都在祈祷能听到自己所乘坐的那班车。当一串串字符从喇叭中传出,人群中就会相应爆发出一声声欢呼,好像那不是车次的号码,而是彩票的号码。幸运的是,我的那趟归途列车也中奖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跨入车厢的一瞬间,我宛若重生。

2010年,我回到了广安城区上班,离小镇不远却因为各种牵绊回去得很少,对火车的“赶”觉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2013年,前锋小镇变成了前锋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带动了本地就业率的提高,很少有亲戚为了远行“赶”火车再到我家借宿了。

2014年,新修建的广安南站通车,一趟趟动车代替了以往的绿皮车,疾驶而过的车身如箭,不论我睁着眼睛数还是闭着眼睛听,都无法分辨出究竟有几节车厢……

2019年,也就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我更换了工作,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体验。很多人说,人生就是一段旅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选择乘坐火车去完成,因为火车平稳、舒适又安全……但这些理由并不是最重要的,从小对火车积淀起来的感情才是主要原因——在火车站旁长大的经历,让我每次看到铁轨和火车,听到“哐啷哐啷”或者“呜——呜——”的声音,都能轻易勾起对往事的回忆。而那回忆,又因为自己与这个国家都在不断发生着的深刻变化,而被时光的调色笔涂抹上越来越浓厚的绚丽色彩,看上去,如同雨后彩虹般令人向往和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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