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心观:营山大姐

封面新闻 2019-06-20 13:49 38248

李心观(成都)

当我再次路过那间理发店,她已经不在那儿了。理发店变成了烧烤铺。问店主,说她已走了四五天。

我是偶然认识她的。两年前,我从新都西街的一家书店买完书出来,突然觉得头发已经很长了,抬眼见旁边巷子里有一个理发店,便走了进去。因为没有顾客,她有些慵懒地斜躺在长椅上。见了我,她站起来笑眯眯地说:“小弟,理发吗?”

我笑着点点头。她说:“6块钱。”我说:“没问题。”便坐到椅子上。她工作极认真,甚至让我觉得她理发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因为兴趣。

到付钱时,我才知道钱全买了书,这让我窘迫极了。她看出我的窘态,有些无奈地笑笑说:“小弟,算了吧。就当这次免费吧。”我说:“明天我一定给你送来。”

当我第二天将钱送到她手上时,她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她先是一怔,随后朗声笑起来说:“想不到还真有这样守信用的人哩。”

以后,我们渐渐地熟悉起来。她告诉我,她是营山人,姓张;丈夫是建筑民工;女儿在小学读二年级。她说,通常这里的生意很冷淡,但有时想想,找点事做总比让男人养着强吧!

我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愁色。她已经不年轻了,身材也显得有些臃肿。她说,在家里待着也没意思,村里人都不种庄稼了,再过几年那里非得成为原始森林不可。她说,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呀,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花钱哩。

我看惯了那些忧郁和茫然的目光,她的眼神尤其使我心酸。此后,我介绍了不少同学到她那儿理发。她高兴极了,一边理发,一边说一些生活中的趣事,说得最多是她的丈夫和女儿。她对家人的爱是那等淳朴和热烈,只要从她那闪亮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

她知道我们是学画画的,上网去了我的QQ空间,看过里面几幅以前的习作照片,惊讶极了。她说:“小弟画得多好噢,简直像活的一样。”接着说,她女儿也喜欢画画呢!

她拿出女儿的图画本,如数家珍地一一指给我们看。我们看着那些童稚的线条,觉得颇有趣味,都不约而同地齐声称赞。她认真地听着,激动得脸都红了。她说:“还真想你们以后给娃娃指点指点呢。”我说:“那没有问题,等我成了画家,还不收你学费呢!”她说,真的吗?我们都笑了。

我们见过她丈夫,是一个黝黑瘦小的汉子,待我们极为热情。她说,目前做这个,钱越来越难挣啦,但生活费用却高得很哩。我们得走了,不过,去哪儿呢?

他们一家真的走了,理发店变成了烧烤铺,主人也变成了一个满脸油垢的胖汉子。我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几天后,打开QQ,上面有一段她的留言:

小弟,谢谢你一直对我的支持。我们现在到了重庆,工作还没有着落。尽管目前有些艰难,但总会变好的。将来你到了这边,一定要来看望我们啊,祝福你!

【作者简介】

李心观,四川通江人,现居成都。成都市青羊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工诗词,善书画,已在国内数十家报刊或机构发表(展出)诗词、书画作品数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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