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褚宏生弟子:剪裁旗袍塑“东方女性之美”|70年70人·民生④

封面新闻 2019-06-19 23:43 65216

封面新闻记者 钟晓璐  摄影 杨涛

——侬好,上海!70年70人民生组第四站,我们来到了最繁华的都市。说到旗袍,你会不会想到《花样年华》身材曼妙的张曼玉?想到上海滩?

旗袍是中国传统服饰之一,曾有过辉煌,也曾销声匿迹,因为褚宏生等大师级裁缝的努力,它得以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褚宏生的旗袍人生有着怎样的故事?

旗袍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是怎样的存在?

且听听这位大师弟子周朱光娓娓道来。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受访者供图)

五月中旬,上海街头,身着形式各异服装的行人,脚步匆忙。七八十年前,总能看到身穿旗袍从巷子里款款走来的女子。

上海安化路271号,有一600平米的工坊,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各个年代的旗袍让人眼花缭乱。七八十岁的老师傅,带着老花眼镜,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旗袍,制作出来的旗袍将进入一些明星、商人、白领的衣橱。

这家工坊名叫“瀚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龙凤旗袍制作技艺第二代传承人,“上海滩最后的百年旗袍大师”褚宏生,曾在这里生活和工作,遗憾的是,褚老已于2017年春节去世。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受访者供图)

16岁少年 与旗袍的缘分开启

每当有人来参观,褚宏生嫡传弟子、瀚艺艺术总监周朱光总会不厌其烦地给来者讲述旗袍的故事,特别是褚宏生的旗袍人生。

周朱光曾在纪录片《了不起的匠人》中这样评价他的师父,“他非常非常纯粹,他脑子里只有旗袍,他就是为了旗袍而生的。”

褚宏生出生于苏州吴江,为家中独苗。16岁那年,父母将他送去位于上海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朱顺兴裁缝店”当学徒,拜头号大师傅朱汉章为师,这个腼腆少年与旗袍的缘分由此开启。

周朱光说,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是全国的文化中心、时尚中心,电影业、广告业发达,经过电影、月份牌、《良友》杂志等媒介传播,海派旗袍风靡全国,开启了旗袍的黄金年代。但上海的旗袍店多数规模小,一两个人撑起一间铺面,开在弄堂口,以“师徒店”、“夫妻店”居多。褚宏生所在的裁缝店有近50人,是规模较大的作坊。

褚宏生从手工开始学起,从盘扣、手工缝边、开滚条斜边到熨烫,学习缝制旗袍的整个过程。同期学徒开始独立干活时,师傅还是只让他反复练习手工,年少气盛的褚宏生不服气,找师傅理论,朱汉章劝他踏踏实实做好手上的事情。一件海派旗袍制作,量体、制版、剪裁、制扣四步骤环环相扣,褚宏生在每个步骤上反复钻研,领悟旗袍的分寸感,加之聪慧勤奋,很快就出师了。

旧上海时尚女性(受访者供图)

白色旗袍 助力中国外交

褚宏生之所以有名,和当红电影女星胡蝶多少还有些关系。

有一天,胡蝶拿着一块法国进口的蕾丝布料找到了褚宏生,要求做一件比较新式的旗袍。当时的国人对白色还有所忌讳,认为身穿一袭白衫很不吉利。周朱光说,师傅大胆突破这一局限,将细腻的蕾丝与传统工艺融合,凭着娴熟的技艺和独特的审美,为胡蝶打造了一件轰动上海滩的蕾丝旗袍。

随着上海女性对旗袍热捧,旗袍的造型从平面变得立体,宽大变得合体,衣身有了前后片之分,胸部和腰部出现了省道,原先的长袖逐渐变短,出现了长、中、短、无袖之分,还有喇叭袖、连肩袖、荷叶袖等。

1963年,王光美跟随国家主席刘少奇出访东南亚,她的一袭白色旗袍,端庄华贵,气质优雅,为中国外交赢得了喝彩。王光美的这身旗袍,正是出自褚宏生之手,这时的“朱顺兴裁缝店”经过公私合营,已经改组为“龙凤服饰店”。

后来,褚宏生被派到香港开店,既是经理人,又是裁缝。那时,旗袍是香港人正式场合必不可少的服饰,甚至还当作职业装和校服来穿。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弟子周朱光团队制作的现代旗袍。(受访者供图)

国际时尚界刮起了“中国风”

改革开放,大量海外同胞回国的同时,也带来了对旗袍的需求。人们的观念逐渐开放,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开始重新打量自己的穿着,裹在男女同款“的确凉”下的女性,有了释放自己的爱美之心的冲动。

周朱光说,那时国内很多旗袍店已有很多年没做旗袍,技术和人才流失严重。随着订单生意越来越多,一些旗袍店重起炉灶。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际时尚界刮起了中国风,对于许多国人来说,旗袍一夜之间成了一件重要的衣服:一件体面的礼服出场。

“人们要结婚了、出席重要场合了,就会来找到我们定制一件旗袍。”周朱光说。

随着中国在世界舞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西方时尚圈将目光聚焦于中国风元素,作为中国服饰代表的旗袍,在国际舞台上备受关注。

2019年5月14日,上海,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弟子、瀚艺品牌艺术总监周朱光在自己的旗袍工作室内,他的想法是要把旗袍打造成国人的第一礼服。

一根软尺搭肩 大师重出江湖

1998年,褚宏生80岁,在老家买了一栋三层别墅,准备还乡颐养天年。这时,做了三年成衣旗袍的周朱光来拜访。

“做旗袍哪有做成成衣的?每一件都应该是不一样的,只能定制。”听完老师一席话,周朱光有了做高级定制旗袍的想法。经过周朱光的反复劝说,褚宏生决定出山,带着两个师弟,和周朱光一起创办了“瀚艺”。2000年,工坊正式开张。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受访者供图)

虽已年逾80,褚宏生每天来店里,一根软尺搭载肩上,从上午十点半忙碌到晚上7点,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93岁。

周朱光说,瀚艺的客人以企业家、演艺明星为主。“我们开启了旗袍绣花的概念,以前的旗袍是日常装,不带绣花的,顶多用花边来装饰,但是这个时候旗袍的功能变了,变成了中国人的礼服。

在瀚艺的橱窗里,展示着数十件旗袍款式,或绚丽或素雅,一件凤蝶旗袍,耗时半年,主要时间用于刺绣。这里,旗袍成为了一件高级定制服装,一件价格从3000元到几万不等。最简单的款式,从设计到成衣也至少需要一个周。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在上海高级定制周上。(受访者供图)

大众日常装 形塑“女性之美”

沧桑几十年,科技在进步,国家在巨变。工业化和市场经济的推动下,与全世界工坊一样,手工旗袍面临着来自机器的冲击。

记者了解到,仅在某一个电商平台上,2018年以“旗袍”为相关搜索的关键词就达6亿。统计数显示,年轻人成为旗袍的消费主力军,淘宝每卖出的10件旗袍,其中4件被95后买走了。

在今天,有成百上千家企业从事旗袍行当。机器缝制、电脑刺绣,流水线生产的旗袍价格低廉,手工定制的旗袍则成了稀缺品,普通人很少愿意花费几千块定制一件旗袍。

褚宏生曾不止一次说过自己的愿望,就是等到某天,旗袍能回到中国女性的日常装当中去。这一天,正渐渐成为现实。

周朱光说,这几十年来,中国女性的审美需求更多元化和开放了,虽然旗袍已成为大众装,但到目前为止,在服装行业,旗袍还没有被列入常规服饰的范畴。“我们的审美需要有一个迭代过程,旗袍正在形塑东方女性之美,成为中国女性着服日常,就像穿连衣裙一样平常、漂亮。”周朱光说。

上海老裁缝褚宏生(右)和弟子周朱光(受访者供图)

他要把“定制”进行到底

“一个是快时尚,一个是慢时尚,手工旗袍跟法国高级定制服装一样,没法批量化生产,我们坚持为每个客人专开一个版,量身定做,版开的好坏直接影响了上身效果。”周朱光认为,手工旗袍是对审美的一种最高的追求,机器上下来的衣服只能是一件普通衣服,无法跟手工定制相提并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审美。

做定制旗袍,意味着高成本、高价格,也意味着小众。为维持工坊生存,周朱光曾经变卖了4套房产。“现在经营状况好些了,只能说保持微量的平衡吧。”

2018年11月份,宝格丽发布会上,瀚艺展示的旗袍,没有特别收腰身,把衣服恢复到袍服的功能,有舒适度,有造型感。

将旗袍做得更适合人们的日常穿着,这是周朱光和他的伙伴们正在追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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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陌泪 2019-06-21

  • 快看天上好大的鹿 2019-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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