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俞湘萍:小荷散记

四川文学网 2019-06-18 09:58 34945

俞湘萍/文

记忆中与荷花的相交,美得发烫。那时晚来的风十分好,夜灯还未舒展时尤其,稍许燥热,稍许濡湿。有时夜很深了去走那些白天懒散的路,不经意就被一整天的疲累击倒,却永远生出不灰心的美好信念。而前些夜晚向友人告别的地方,已开出一簇静谧的荷花,向着静谧的河流倾诉夜色,水光自由而浪漫。现在想来,大抵是在无数划过我的夜光与柔软面前,一池的荷花与我打了照面,从此便不费心力地留在了我的命途之间,对命运表露沉默与歌吟。

乡野间冗长的沉默和蛙声,带着一些沙哑的凉风和柳枝的清谈,有魏晋的那种任情,我快活地度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暑假,没发现那些谓之独鸣和协奏的声响,不断回荡着,散落了不知几许的悲伤与深邃。我的静谧的山乡,蛾子和带着手电散步的老人,像时好时坏的耳机,间歇地传来一张裂缝里的嘴,照在我身上,也对我说话:任何一个夜晚,我们都不能过于乐观。

这样的夏季,我走着,长满了水稻的田间,平白一个大池塘,种满了荷花。我在岸边坐下,读诗给荷花听,从黄昏坐到入夜,等路灯亮起的那一刻,就好像我永恒地陪伴在光亮身边。读的最多的是拜伦的《乐章》:

“哦,但愿我能有从前的感觉,或者复归往昔,
但愿我还能对许多一去不复返的情景哭泣,
沙漠里的泉水尽管苦涩,但仍极为甘美,
呵 生命的荒原上,让我流出那种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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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十分暗淡,大约二十米才有一束路灯光,却正是这种幽暗,给荷花最美的睡眠。那么柔软的水泽,一朵又一朵温柔得近乎生命极致的荷花,我愿意一直读诗给她们听。我的诗料足够多。而后也向她乞讨一场哭,生命的荒原上,让我流出那种眼泪,让我流出这种泪。

那些与诗歌为伴,与荷花为伴的假日,我读李白,读到《子夜吴歌·夏歌》,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在绍兴,原先镜湖的水域早已退却大半,荷花更是少,菡萏发荷花之景变成了人造的景致,于乡村那般安静、虔诚的读诗,更是只能掩于心口了。西施游湖、浣纱的想象越发难了,那些细致的描摹、雕画,似乎也都渐渐落了俗套。我一次次在初夏去西施故里,那里的荷塘,时常有美术生托孤似的画着,我看着,时而看池里光影明灭的荷花,时而看他们的荷花,我们都只能在闭馆前暗淡离场。心里想着杨牧写关于读文学的一些话语:“情节都是破碎不可知的,只见一群丰美旺盛的辞藻充斥纸面,密密麻麻,交错重叠复又分散守望。”在那些幼小脆弱的岁月里,我的孤独也是如此,全然的落寞呀。而荷花和荷叶,就是那些丰盈。从城市里暂时地退场,我忍着我的柔弱,慢慢地,我在找着平衡,找着荷花永恒的静谧。

我爱荷,爱读荷花,有天读叶嘉莹的《荷花五讲》,她说她是荷月出生的,家里人遂取乳名为小荷。“小荷”这个名字在我看来,真是十足可爱,又秀气。因思叶叶生时,有多少田田。真好呀,那样轻柔地摇曳,对每一个词都极尽好意,我也“顿觉痴魂惊起”。读到小荷谈“空泣”,什么事情能使最美丽的化为最悲哀的?那些饱饱饮悲的眼泪,全被解为空洞。大抵人事的力量是足够大的,对每一个个体来说,就好像无法挽回的消逝,挽回也太过聊胜于无,一切都在攀藕时变了模样。我只好默默许愿,请别再为它烧去更多篆香一样的曲折与芬芳。我该为自己的生命,付出更多地美丽。迦陵先生说:“我名字是荷,是荷花,是莲花,我真的能够对社会、对人世做出一点点的挽回和补救吗?”我为之倾心的荷花,它身负着“何当百亿莲华上,一一莲花见佛身”的禅意,带着净化世间疾苦的坚韧,也带着“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的轮回,我的痛苦犹如莲子的内心,为之深深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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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俞湘萍,1997年出生,浙江诸暨人,诸暨市作协会员,现就读于绍兴文理学院人文学院。获绍兴市首届“樱花诗歌节”特等奖、第六届“禾泽都林杯”散文诗歌大赛散文类优秀奖,作品散见于《野草》《浙江诗人》《绍兴诗刊》《钱塘江文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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