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丨陈松柏:老师的眼神

封面新闻 2019-06-10 17:11 33059

陈松柏(遂宁)

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额头特别宽广,宽广得像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也像辽阔无边的大海洋。再加上他那如蒲扇般的大耳朵,给我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但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灵的大眼睛,宽宽的大眼镜下遮住的那一双深不可测的智慧的眼睛。高中3年里,我难以忘怀的是他那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

在课堂上,他不时盯着同学们的一举一动,但又忘情地把我们带入课文的情景中去,让我们身临其境感受语文的无穷魅力。

我清楚地记得他讲著名诗人艾青《大堰河,我的保姆》的情景,他深情并茂地为我们朗读了一遍课文,把我们的感情带到了诗中所描绘的场景里。当他读完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我分明看见他已经情不自禁了。在叫同学们选取最感人的章节朗读时,他悄悄地摘下老花眼镜,偷偷地用纸巾拭干泪水,可眼角依然泛着红光。他用眼神微微地暗示我,我于是放声地读起来。

班里有一个来自农村性格内向的男同学,可能是青春期躁动的缘故,鬼使神差地给下一个年级的一位长得十分漂亮的女生写了一封信。有一天早读,那个女生的班主任女老师气急败坏地跑到教室外叫出语文老师,瞪大灯笼似的眼睛,从很厚的镜片里露出两道凶光:“你立即开除这个学生!否则,毁掉你一生的清名。你马上要退休了,要保住你毕生换来的崇高荣誉。必须马上开除!”

我们在教室里都有些愤愤不平,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语文老师侧过头,向同学们眨了眨眼睛。大家都面带愠色,心里骂着那个蛮横无理的女老师。

我看见语文老师轻轻地推推了眼镜,微微笑着说:“唐老师,我再调查一下事情的原委,给你一个回答。” 她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第二天是周末,语文老师把这位男同学叫到家里,叫师娘煮了可口的饭菜款待他。后来,这位同学说,本想考军校的,可他决心报考师范院校。这,无不是语文老师的人格魅力深深地影响了他的人生选择。

我们班里有一位同学一段时间以来,面色黝黑,毫无生气。语文老师找到他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父亲长期酗酒,不顾家庭,母亲无业,靠检破烂维持生活,他一度要放弃读书。语文老师每月默默地资助他400元,让他的生活有了保障。

快要高考了,最后一节语文课,老师低沉又动情地说:“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

清脆的下课铃声响了,语文老师缓缓离开教室,我们静静地站起来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连那个最不喜欢学习语文的捣蛋鬼,眼里都噙满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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