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王桃:父亲的河

封面新闻 2019-06-03 17:19 34258

王桃(成都)

老家门前那条河,已经不见了!

我的老家,在四川盆地西北部,背倚龙门山脉,开门见山。父亲说,在他小时候,门口有一条大河。

春夏时节,山顶的积雪逐渐消融,清澈、冰寒的雪水,一路向下,汇入河溪。那水,就曾从我家门前经过。

父亲讲,河有一丈多宽,河里的水是甜的,可以直接喝。还有小鱼小虾,夏天涨水时,抬一床竹席往水中央一拦,往往能收获不少。这是他们儿时最有趣的一项活动,在那食物贫瘠的年代,为一家人带来一顿美味又营养的加餐。

洗菜、洗衣也在河水中进行。那时没有洗洁精,也没有洗衣粉和肥皂,洗出的菜是水灵灵的,带着清甜;洗出的衣裳,一晒就满是棉花和阳光的味道。

那条河,灌溉了十里八乡上千公顷的良田,养育了父亲、爷爷、太爷爷、太太太爷……数辈的人。

到我小时候,父亲口中的那条河,已经变成了溪。

或许是填河造田让它变窄了,或许是上游采矿冲积而来的泥沙太厚让它变窄了,还或许是沿河每家每户倾倒的生活垃圾越来越多让它变窄了。

反正,当我记事时,那河只有一米多宽了,已经不能称为河。大伙儿也不再喝那河里的水。

不过,那水还能用来洗洗衣裳。每到节日前夕,特别是过年前夕,河边满是洗衣盆,各家的婆婆、孃孃、姐姐,一边聊着家长里短,一边搓洗着盆里的衣裳,欢乐的气氛,就像是节日已经来临。洗完衣裳,满盆的泡沫,往河里一泼,那一片白沫子便顺水而下。

玩水似乎是孩子的天性。父亲小时候玩水,我小时候也玩。我曾想像父亲一般,从河里弄点鱼虾出来,然而,用鱼竿钓、用网去兜、下水去捞,都没能弄出一条来。不过,一群娃娃在河里玩得倒是尽兴,那时河水已浅,大人们也不怕孩子被淹。

后来,我长大了,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只每年祭祖回老家一趟。每一年,那河都在变窄,河水也逐渐发黑,甚至能隐隐闻出臭味儿来。这样的河水,再也不会有人去喝它了,也不再有人拿它洗衣,甚至浇灌都不再用它。

现在,家家户户都用起了自来水,耕种的、需要浇灌的田地也越来越少,留守的老人们,牵起一根软管,就能用自来水轻松浇地。

随着年轻一代的“出走”,老家,越来越寂寞。那河也越来越寂寞。或许是太寂寞了,最近一次回去,那已然只有两掌宽的河里,水都不来了。这还是父亲记忆里的那条河吗?

父亲去世后,静眠在河对面的一块高地上。他或许还能梦见,当年河水宽宽,岸边绿树成荫,汉子们聚在树荫下吹牛打屁,女人们蹲在河边洗衣淘菜,小娃子们玩得疯了,尖叫声、嬉笑声连成一片,顺水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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