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佟掌柜:梦神

四川小小说 2019-05-29 17:04 33210

佟掌柜(辽宁沈阳)

清晨,坐落在一个形似倒挂金钩的山湾里的正沟湾,笼罩在一片红澄澄的朝阳之下。一个垂髫小童赶着家里刚下不久的小羊羔,一边走着,一边哼着不知从什么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带着哭腔的小调,“青衣一曲绕山水,青衣神在白云端……”那如泣如诉的声音,在无人的山间小路上飘荡。小童走着唱着突然萌生了睡意,便找了一块青石躺了下去。他梦见一个怪模怪样的男子笑吟吟地看着他,只见这男子高高个子,身着青衣,斜襟宽带,脸部棱角分明,两眼突出,后脑勺梳一束长长翘起的头发。小童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啊?”那人用他看似透明的纤细手掌,轻抚这孩童的肥白小脸,说道:“我是蚕丛!”小童想想,惊道:“你莫非是我们蜀人的祖先“青衣神”!?”

男子呵呵一笑,偎在小童不远处一棵青松下坐了下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我最爱听故事了,快讲快讲。”小童晃着男子的宽袍大袖,满是企盼地说道。那只小羊好象也想听故事似的,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停在小童身边,头却往男子身上靠了几靠。

男子望向天空,思绪似乎穿越了时空。

四千年前我就像你这般大,在天庭的蟠桃园做打杂。一天午后,玉皇大帝闲来无事,就跑到蟠桃园里玩耍。蟠桃园里有一棵大树,树干挺直,分九枝桠,上有三颗大桃子,其中两颗下垂,一颗上挑,一只弯钩长嘴的神鸟落于树上,昂首挺立,展翅欲飞。此时蟠桃树上的花儿已落得凌乱,满地花瓣堆积,惹得玉皇弯下腰身,掬起一把泥土,与鼻间轻嗅。他就这样捧了三捧,嗅了三嗅,土便落了三落。这三把带着香气的泥土从天上洒向了人间,落在广汉的湔江之畔,形成三个大土堆,犹如一条直线上分布的三颗金星,与牧马河对面的弧形台地遥相呼应,玉皇看着亲手制成的人间美景,傻里傻气地笑了。玉皇走后,我爬到树上,竟发现此树树干竟连接天地,一条巨龙盘于树干之上,身不由己地顺着树干爬了下去……

到了人间之后,我落在一座满目石崖、偶见稀稀落落桑树的山上,那里的人民叫它岷山。我见人们都只用几片树叶遮着身体,就开始教导他们怎样“捋丝”“煮茧”,鉴于我对大家的贡献,他们尊我为王。山上的资源太贫瘠了,桑树上的叶子不久就光秃秃的。我日日茶饭不思,找到一处大约只有三米见方的石室,盘膝而坐,脑海里三星伴月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面壁独思的第四十九天,我走出石室,天空仍然很蓝。我手持金杖,站在一块凸出的大石之上,对我的族民说道:本王决定听从神明的指引,带领你们去寻找圣地,那里有奔涌的江流,那里有肥沃的土地,那里才是种桑养蚕的圣地,本王要让你们都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

话未说完,我的族民已跪满一地。高呼:“我们愿永远追随王!永远追随!!”

我率众延岷江而下,风餐露宿,一路血战!每经历的一场征战就刻下一条痕迹,刻了整整九九八一条。一日傍晚,队伍来到一个地方,我意识深处的某根神经被眼前美景唤醒,茂密的山林里,到处都是熟透的瓜果,漫山遍野的竹子似乎让我看到那些四季皆宜的竹屋,不时穿梭的各种犀牛、大象、羚羊让我想到我曾待过的天界。我虔诚地向远处的山峦拱手相拜。随后吩咐身边的侍从:“传令下去,立国此地,名为瞿上。”

一日,侍从急匆匆从外面跑来,跪伏于地。

“报!王,城外有百余人口口声声说要赶跑我们!”

“慌什么!把我的金杖拿来,召集悍将十名各随百众与我出城即可!”

我率众走出城外,冷冷地盯住对方头领,“你看这金杖上九九八十一条划痕,是我经历的八十一场战争,你可否觉得定胜与我?”

对方头领的脸色变了几变,色厉内荏地言道:“这是我们的领地,你们凭什么占了这里?!”

我微微一笑,眼光跳过对方头领,横扫后面众人:“你们想不想过上富裕的生活?你们想不想和我的族民们一样会种地养蚕?你们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建设更美好的家园?”

民众们看着我,看着我的队伍每个人身上穿着的闻所未闻的衣服,再看看凌乱盖着自己肉体的树叶,再无征战之心,未等头领说话,呼啦啦跪拜下去。

小童被他的小羊羔拱得醒来,太阳已经高高当头。他揉了揉眼睛,哪有半分人影。梦里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他暗暗地想,等长大后也要带领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这时,村头一个姓陈的老汉急三火四向他跑来,边跑边喊:“毅儿,快回家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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