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闻成都丨川西草木物候记⑪春山鸟空啼 西岭藏花径

封面新闻 2019-05-16 11:36 36318

文/图 孙海

5月初的川西,成都平原已进入初夏的风情,万紫千红的春光已经过去,而夏日的风华又尚未来临。“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那一年杜甫望着西面天边的皑皑雪山写下这段留芳千古的绝句时,他并不清楚,千年后,在成都西边,有一座曾经寂寂无名的空山,却因他的这首诗而名满天下。西岭雪山位于成都市大邑县西境,距成都市区仅95公里车程。大多数人对西岭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冬季的滑雪圣地,很少有人知道就在离成都市中心不足百公里的西岭群山,此时此刻已在最美的春光之中。

厚朴

厚朴

鸟鸣婉转嗅芬芳

5月初,西岭山脚下,一种长着厚厚的大叶片的木兰科植物开出了极为惊艳的巨大花朵。厚朴是木兰科厚朴属高大的落叶乔木,笔挺的树干,树身主干上有着厚厚的褐色树皮,厚朴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微波状的革质叶片,巨大的叶片看上去就像乐器琵琶,叶片有粗壮的叶柄,许多枚大叶片聚生于枝端。

就在枝顶叶丛间,厚朴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厚朴的花极为美丽,芳香怡人,木兰科植物的花没有明显花萼花瓣分化,它们的如同花瓣一般的结构被称为花被片,厚朴十余枚肉质的花被片外轮舒缓地开展,内轮直立,七十二枚雄蕊围绕着中央椭圆状卵圆形雌蕊群,显得庄重华贵又流光溢彩,整个花朵如同盛开于树上的莲花。

厚朴的名字显得淳厚质朴,然而厚朴的朴,并非是朴素的朴,而是读作“破”,和“朴树”音相通。朴的本意为树皮,《说文》中解释为:“木皮也。” 厚朴树也以树皮厚而得名,在传统医学中,厚朴的树皮、根皮、花、种子及芽皆可入药,其中以树皮入药,药材名称也叫“厚朴”,在藿香正气水、香砂养胃丸这些耳熟能详的传统中医药中都有厚朴的成分。

1907年,英国著名植物采集家威尔逊在湖北宜昌采集了当地栽培的厚朴和凹叶厚朴的植物标本,此后,根据威尔逊采集的模式标本发表了这两个物种。凹叶厚朴是厚朴的变种,区别仅在于叶的先端有明显的凹缺。厚朴和凹叶厚朴都来自木兰科,整个木兰科的植物都极为古老,是所有的开花植物中属于极原始的植物类群。厚朴因为药用的价值很早以来就被古人广为栽培,如今在野外,野生的厚朴已极为稀少,是受国家保护的珍稀植物。初夏,西岭的山脚,寂静的山野间,溪水潺潺,鸟鸣婉转,不必刻意寻找,便能与这种古老的木兰科植物时时相遇,细嗅它们的如玉碗一般的花朵散发出的芬芳。

大百合

大百合

登陆英伦称“王子”

初夏的西岭,最令人难已忘怀的是山谷林间成片开放的大百合。这是一种生活在亚洲喜玛拉雅山脉、横断山脉和中国南方的山地沟谷森林中的百合科高大植物。对许多第一次见到它开花的人而言,花大芳香、株形挺拔的大百合绝对是能让人感到惊叹的物种。

在中国西南高山地带沟谷、草甸和密林之中分布着自然生长的大百合种群,西岭所在的华西雨屏带独特的气候条件和特有地理环境为大百合的生长繁衍提供了最适宜的环境,这一带也是我国大百合分布最密集的地方。每年5月中旬到6月初,成片生长的大百合在西岭的中低海拔的林间中开放,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大百合顶生总状花序上有十余朵大型的花,当上百株大百合在山野森林间同时开放的时候,真是一道极为壮观的视觉盛宴。大百合白色的花被片狭喇叭形,每一瓣花被片呈条状倒披针形,内面是大百合标志似的淡紫红色条纹。在喇叭形的花冠筒里,可以清晰看到6枚雄蕊,雄蕊花丝的顶端与花药背面的一点相连,整个雄蕊的花药犹如“丁”字形,易于摇动,花粉呈现醒目的黄色,看起来颇有点颤巍巍的感觉,这种花药着生方式称为丁字药,这也是许多百合科植物的典型特点。

1824年,出身于丹麦的探险家纳萨尼尔·瓦立池首次在尼泊尔发现并命名了这种植物。此后很长时间里,大百合属于百合属的植物。直至20世纪初,因为这种具有网状脉的心形叶片且植株巨大的百合科植物有显著区别于百合属其它植物的特征,同时大百合同百合属的其它物种存在生殖隔离,于是,植物学者将大百合从百合属中划分出,成立了大百合属。1850年,英国园艺学家对大百合进行了商业化的生产开发,大百合在英国花展的首次登场亮相就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欧洲庭院里栽培大百合因其植株高大、花大优美、芳香怡人,还得到了“百合王子”的美誉。

芍药

美丽芍药

天香芳华解人意

一种植物,如果以美丽来命名,便可以想象它的容颜有多么惊艳,而在西岭雪山的海拔1700米的山坡林缘,就生活着美丽芍药。美丽芍药是芍药科芍药属的高大草本植物,5月花期时,它们会从茎干的顶端绽放出一朵硕大的玫红色的花,和繁复的栽培芍药不同,美丽芍药的花瓣是单瓣的,有着极为怡人的香气,当它们在林下绽放时,天香芳华,惊为天人。中国邮政于2019年5月11日发行《芍药》特种邮票一套4枚,其中一枚便是这风姿绰绰的美丽芍药。

芍药音也通“婥约”,是娇柔美好的意思,有一首宋诗里说:“婥约解人意,婉媚存妓姿。” 约也通“约”,赠以芍药寓意为结下约定。诗经说“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洧水之滨,一对佳人手持着一枝芍药渐行渐远,不过他们风姿婥约的身影,千年之后依然如此清晰地浮现于脑海中,茫茫人海间只唯你唯我,爱情如同春光里手持的那株明艳无比的芍药花一般娇艳绽放。

和富贵大气的牡丹花不同,善解人意芍药花一直是娇羞可爱的清纯形像。今天品种众多的栽培芍药,它们最早的栽培祖先都是来自于野生芍药,随着环境的变迁和经济开发,中国野生芍药的种群也越发的珍稀,山野中再难觅芍药的踪影。不过,每一年的初夏五月,在西岭的林间,美丽芍药还会如约绽放,你依然可以来此赶赴一场川西山野的美丽约定。

粉被灯台报春

粉被灯台报春

欧洲花园皆宠它

5月中旬,西岭鸳鸯池景区即将迎来粉被灯台报春玫红色的绚丽花海,这种高大的报春花大规模出现在西岭风景区不过数年时间。和那些低矮小草本的报春花不同,这种报春有着3到4轮的伞形花序,有的甚至多达6到8轮,每一轮伞形花序都有4-12朵花,花心喉部深红,直立的花葶高高向上,其中有一些报春花的高度甚至可以超过一米,完全是报春花中的巨人。

1903年的7月,威尔逊在四川大瓦山采集到了一种当地人称为“转转花”报春花属植物。就在瓦山高耸的绝壁下的五大天池的高梁池畔,尽是漫山遍野玫红色的“转转花”的世界,这是一个报春花的伊甸园。1905年,英国植物学家达西根据威尔逊自川西采得的“转转花”种子所繁殖的植株正式发表了粉被灯台报春,这是迄今报春花属植物中最为高大的物种。拉丁学名种加词pulverulenta意为“被粉的”,这是指这种高大的报春的花葶和花萼上都有白色或黄色的粉。

宝兴报春

粉被灯台报春因其身材挺拔,加之一轮轮玫红的花朵又多又大又美丽,自引入英国后,立即受到了热爱园艺的欧洲人的狂热追捧,并广为栽培,出现在欧洲各国的花园之中。

从西南山地直至喜马拉雅山北坡的广大区域中,分布了全世界报春花属植物五分之三以上的物种,川西的山地也是粉被灯台报春和其它中国野生报春花最后的生息地,许多美丽的物种因为人类的过度开发活动现已十分稀有,一些中国特有的报春花物种甚至在原产地濒临灭绝。

几年前,在华西亚高山植物园专家们的指导下,西岭景区将原产于川西山地的粉被灯台报春在西岭景区内成功繁育,这种报春花极好的适应了西岭的气候与环境,经过数年的繁衍,粉被灯台报春已能在景区自行结实并扩散种群,初夏时节,西岭雪山粉被灯台报春的花海已成为景区一道极为靓丽的风景,更是景区利用本土植物成功开发的典范。

密毛银莲花

密毛银莲

魔幻森林风语者

五月初夏,高山春风吹过,密毛银莲花盛开,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梦幻之美。低矮的密毛银莲花的叶片背面有密柔毛,花葶和叶柄也有极密的、开展的淡褐色长柔毛。这些密密的绒毛就像为它们穿上了一件保暖的外套,这让它们能够极好的抵御高山多变的气候。

银莲花在英语中被称为风之花,在深山峡谷,在高原荒野,也许就会有一片纯净的银莲花,它们看似纤弱,但只要春风吹过,它们就会迎风开放,妆扮山野。在西方,银莲花又被称为“妖精之花”。传说银莲花的叶子里住着的森林妖精,装点花瓣的粉红色线条就是妖精用手指描画而成。在雨天和夜晚,银莲花合上了花瓣,正是叶子里住着的森林妖精拉上了窗帘。

不过,无论是森林妖精传说还是人们的经验认知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所有的银莲花其实并没有花瓣,我们通常认为是花瓣的其实是它的萼片,整个银莲花属都具有花瓣形状的萼片,且颜色丰富多彩,所以没有花瓣一点也不妨碍人们对它们的赞美和喜爱。

沿着西岭3000米以上的山脊,是岷江冷杉和高山杜鹃花组成的原始森林。此地隐藏了一处叫野牛道的梦幻森林之路,这里是密毛银莲花和无数川西森林中的可爱精灵繁衍栖息的圣境。岷江冷杉来自于松科冷杉属,它们树干端直挺拔,条形的叶四季常青,是青藏高原边缘地带亚高山针叶林中重要的代表树种,林中无数的山光杜鹃正在盛开,花朵密密层层,极为壮观。在西岭海拔最高的3300米的红石尖的岩壁上,一种叫岩匙的生长于岩壁的植物精灵已悄然绽放。

岩匙

峨眉苣叶报春在多雾的冷杉林和石阶的缝隙间开出了醉人的花朵,它们有着动人魂魄的蓝紫色花瓣,由它们连接起了这条秘境之路。林间的坡地上,还生长着大片的宝兴报春,它们有着从玫红到粉白色彩多变的花朵。这是一种会“落地生根”的报春花,当宝兴报春花开果落之后,它们特有的自我克隆才刚刚开始。这时候,有的植株会从丛生的叶片中间,萌发出纤细的匍匐枝,而在匍匐枝的顶端则会长出一个迷你的小报春植株。但是此时的小报春还是没有根的,需要遇到地面,才开始生根固定,就这样又能长成一株完整的植株。于是,毫不奇怪,它们的种群总能占据极大的一片林间坡地。

野牛道因为这些精灵般的物种宛如仙境童话,在这川西生物多样性的天堂宝库中,能让你于此一窥川西草木物候的无穷魅力。在这个最美的季节,当你沿着栈道走向阴阳界的山脊,看云卷云舒,听远近林涛呜咽,山风拂面,仿佛这山在告诉你,这就是西岭。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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