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诗·面孔(86)|周云蓬(1970-)

封面新闻 2019-03-09 07:00 32654

胡亮/文

“在听下一首歌的时候,坐在最便宜的位置上的观众们,请你们用手鼓鼓掌;其他各位,请让你们的珠宝叮当作响就可以了”,在伦敦威尔士王子剧院演出之前,列侬(John Lennon)对着下面就座的太后、公主、勋爵和所有听众发表了这个著名的开场白。

周云蓬

我之所以在此引用,是因为接着要上台的乃是周云蓬。周云蓬,沈阳人,九岁就失明——他最后的视觉记忆是一头用鼻子吹口琴的大象。到二十五岁,他走向了一个“皱巴巴的目的”:到北京圆明园开始卖唱生涯,创办民刊《命与门》和《低岸》,出版诗集《春天责备》,录制专辑《沉默如谜的呼吸》《牛羊下山》和《中国孩子》。

“把浮名换了甩尾巴和吼叫”——其实呢,他只剩有吼叫。

我们已经听到或读到的《中国孩子》就是如此:这首歌词甚至可以从乐谱、声情、伴奏和听众氛围中剥离出来,单独成为一个脚本,十行文字,这时候我们还会发现:这首歌词作为一首诗,以及周云蓬作为一个诗人。

周云蓬

这个盲诗人,只用十行文字,却偏偏“看见了”若干关于孩子的血泪事件:克拉玛依火灾、沙兰水祸、饿死的李思怡、卖血村的艾滋病、再也不能回家正在变成煤炭的矿工爸爸。

所有修辞上的花拳绣腿都被废黜,只剩下事件,只剩下廉价匕首,只剩下赤裸裸的“曲终奏雅”,却带给我们以极大的震撼和愤怒。这是因为,唉,这是因为“事件本身已经足够”。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我们已经发现了这首诗与《狂人日记》之间的互文性,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我们还会发现周云蓬与庄子、唐诗和古代风骨之间的互文性。

就是这个流浪汉,这个瞽者,这个歌手,这个无意做诗人的诗人,直面那“倒栽葱”的个人生活,终于忍不了啦,便喷溅出写作和歌唱的奇迹,羞煞了我等有眼无珠。

周云蓬

我愿意提请大家记住他的一段话,“盲人有自己的祖先。荷马、高渐离这些盲艺人都喜欢到处走,在街头唱歌。可能因为失明以后会脱离社会的流水线,成为很闲很没用的人。没用也就不会受到流水线的带动、冲击,就到处转一转,用唱歌记录时代,一辈子就过去了”——正是此种觉悟,此种洒脱,此种淡泊,此种无用之用,已经为周云蓬赢得了“审美的光明”。

【作者简介】

胡亮,生于1975年,诗人,论者,随笔作家。著有《阐释之雪》《琉璃脆》《虚掩》《窥豹录》,编有《出梅入夏:陆忆敏诗集》《力的前奏:四川新诗99年99家99首》《永生的诗人:从海子到马雁》。创办《元写作》(2007)。目前正在写作《片羽》《色情考》《涪江与唐诗五家》等著。应邀参加第二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2009)、第一届洛夫国际诗歌节(2009)、第二届邛海国际诗歌周(2017)。获颁第五届后天文化艺术奖(2015)、第二届袁可嘉诗歌奖(2015)、第九届四川文学奖(2018)。现居蜀中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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