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节日那么多,为什么曹雪芹最爱写元宵节?

封面新闻 2019-02-19 12:58 38901

87版《红楼梦》第21集《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封面新闻记者 张路延

一部《红楼梦》里,写了各式各样的古代节日,但有的草草带过,有的也不过浓墨重彩写一次,真正像元宵节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费笔墨的实属罕见,问题就来了:

古代节日那么多,为什么曹雪芹最爱写元宵节?

先从元宵节第一次出场说起,这还是书里的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里面说到“倏忽又是元宵佳节”,甄家的仆人带了小姐英莲去看社火花灯,结果却不小心把孩子丢了,正合了僧道的预言: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元宵节是古代极为重要的节日,又叫上元节,这一天,连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女子都能出门赏玩祈福,书里虽是“社火花灯”几个字,却说得应景,元宵节一大习俗就是赏月观灯,猜灯谜,燃灯放焰,社火则是更热闹的民俗表演,比如耍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等,甄家仆人带小姐去看热闹,是很合情理的事情。

只是如此喜庆热闹的日子,确实“菱花空对雪澌澌”,香菱的悲剧从这一刻就开始了,花灯再是欢乐,等到烟消火灭时,却是一切成空,这从行文开头似乎就定下了本书的基调,到头来,终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书中再写元宵节,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第十八回“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伦乐宝玉呈才藻 ”,大姐元春当了妃子,回家省亲““于明年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贵妃省亲”,可巧正是元宵节,贾家年也不能好生过,忙得不亦乐乎。

捣腾已久的大观园,此时是“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影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冬天并无甚花朵绽放,却用各色绸绫纸绢及通草为花,池中花灯也都是螺蚌羽毛做就,连见惯大场面的元妃,也感叹“太奢华过费了”。

盛极必衰是肯定的,秦可卿走之前,就曾给王熙凤托梦,说月满则亏,水满则,又说登高必跌重,只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来,引不起诸人的警惕。

但在这一次元宵节里,曹雪芹同样埋下了悲剧收场的伏笔。

且看她考完贾宝玉试后,终于进入娱乐环节,点了四出戏,是拿四出呢?第一出《豪宴》,第二出《乞巧》,第三出《仙缘》,第四出《离魂》,脂砚斋是如此批注的:

《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

《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

《牡丹亭》中伏黛玉死。

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看似听戏热闹有趣,“一个个歌有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却戏如人生,早藏下了日后的遭遇。

而这一次的元宵节还没收尾,在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里,其实还有一个延续,之前说过元宵节一大风俗是赏花灯猜灯谜,果然还在正月里,意犹未尽的元妃就“差人送出一个灯谜来,命他们大家去猜,猜后每人也作一个送进去”。

灯谜倒都不难,只是个人做的谜底却都不祥,元春是爆竹,迎春是算盘,探春是风筝,林黛玉是更香,贾宝玉是镜子,薛宝钗是竹夫人,你看一本正经的贾政是如何点评的:

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年纪,作此等言语,更觉不祥。看来皆非福寿之辈。

“看来皆非福寿之辈”,这已经不是隐喻,而是曹雪芹赤果果地明示了。

等到再写元宵节,却是到第五十三回、五十四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了,和上一次的烈火烹油不同,这一次已经有了衰颓的气息,过个元宵节,贾母差人请来团聚:

族中虽多,女眷来者不过贾蓝之母娄氏带了贾蓝来,男人只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现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

这次元宵节看起来也热闹,先是贾府不同寻常的器乐演奏,然后重头是王熙凤淘贾母喜欢,趁着女先儿们在,行一套春喜上眉梢的令,花到手的人,就要说笑话,谁说得多,果然是王熙凤,她说了两个。

一个是“一家子也是过正月节,合家赏灯吃酒,真真的热闹非常。祖婆婆、太婆婆、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亲孙子媳妇、侄孙子、重孙子、灰孙子、滴里搭拉的孙子、孙女儿、外孙女儿、姨表孙女儿、姑表孙女儿……嗳哟哟!真好热闹…… 底下就团团的坐了一屋子,吃了一夜酒,就散了。”

很像现在的冷笑话风格,众人本来以为要被编排,却突然戛然而止,吃了一夜酒,散了。一个是聋子放炮仗,这个倒是真笑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但你看王熙凤怎么收尾的:

外头已经四更多了,依我说:老祖宗也乏了,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

无论哪一个都结尾,都是“散了”,是不是很像第一次元宵节的“便是烟消火灭时”,也很像第二次元宵节的“看来皆非福寿之辈”,无论哪个元宵节,看起来都是喜剧的表面,里子全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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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

  • fm260175 2019-02-22

    十五是大年

  • 我就是你 2019-02-19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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