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潘鸣:暖色调

封面新闻 2019-01-09 17:37 33913

潘鸣(德阳)

转眼间,时令的陀螺又旋到了深冬。一场接一场的寒潮势如海啸,气温急遽下降,西北风裹挟着流霜冰雪,向着大地席卷而来。一时间,百虫销匿,草木凋零,万籁俱寂,众多生灵似乎被冬日的威肃气势给镇住了。

当一个季节走到极至的时候,人们理所当然会去追逐反向的东西。寻找并趋向温暖,自然是时下的人心所图。而真正怡人的温暖,不仅是通过皮肤触觉感知的体温上升的舒适,还囊括了视觉、嗅觉、听觉等感观系统所搜纳的各种温馨感受。

尤其是岁寒流空里那一抹抹暖色调的浸润流淌,通过视野之窗直抵灵魂深处,往往更能让人内心引发蓬蓬的燃烧,甚而连一腔血液也会随之滚热起来。

连日寒冰霜霾后,忽一日,天上冉冉升起一轮赤红的日头。尽管客观上室外野地里气温并没有明显回升,但出门在外的人,心里感受定然相比日前和暖了许多。

那是一团彤彤光影给你笼上了明媚而柔软的绒絮,这绒絮将光度幻化为温度,打照在人的肌肤上,变成温存的抚慰和舒润的渗透,让你产生一种由表及里的热乎感,其御寒效果远远胜过那些棉氅貂裘。

在冬阳的感召下,你会情不自禁地将紧缩的脖颈和袖着的双手舒展出来,一扫卑缩委顿,扬眉吐气地昂首而行。

基于这样的体验,这个季节宅在屋舍里就着一杯热茶看书,我喜欢在身边斜放一台电扇形的迷你取暖器。那一袭电热,投映在铝合金扇面上,酷似一轮小太阳,将暖色光芒情深意重地打照在我身上,温馨极了。

虽然家里也安装了造型时尚的空调机,但我不大肯用。它运转时功率十足,热力逼人,令人不敢直面。但皮面上却毫无表情,将一份高温制造得很突兀、很做作。就像一个人铁青着脸皮对你哈哈大笑地示好,让你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儿毛骨悚然。

自然联想到儿时那些天寒地冻的冬夜,父母兄妹一家6口蜗居于敝旧的茅屋中,团团围着一个红泥炉取暖夜话。炉火源于一块12孔的蜂窝煤,或是几截大小参差的木炭。

没有火苗蹿动,那种燃烧是内敛的,一种溶铁岩浆一样的红,在煤炭的孔缝里透溢着灼灼之光。肉眼看去,红光有些恍惚,像摇曳不定的梦幻。

兄妹们总会在炉台边搁置一些土豆、红薯、花生之类,一边嗅着烧烤渐熟的清香,一边缠着父母讲一些古老的故事。

一大家人围着那么一台小火炉,它能散发多少热能啊?可全家挤挤挨挨在一起同消长夜,透过氤氳的炉光,彼此专注地守看着亲人的寸缕容颜,温习着熟悉的声声絮语和鼻息,內心获得的那一份绵绵的温暖恬适,是足以给人慰藉的。

那一时的苦寒之迫,被一团红泥炉火的暖色屏蔽了。

尤为喜欢一些颇具时令辨识度的冬日暖色调。有一些温馨情趣,生成于儿时,至今还一如既往地深深痴迷着。

如过年贴春联、燃放烟花爆竹之类。什么叫年味儿?它是由年根上那串特殊日子里山腊肉、红心汤圆、长寿挂面的芳香、烟花爆竹的炫光和连珠脆响、喜庆的楹联、窗花相映艳红、龙灯狮舞锣鼓喧天等多种气息融混而成的一种浓郁的乡土味,透溢着丰富厚重的民俗暖色。

时至今日,我每到大年初一的清晨都会早起,往门楣和窗户上挂对联,贴窗花。对联的內容都是祁愿平安吉祥的老话,窗花也是地道的传统剪纸,我却格外喜欢。那艳俗的纸色和古旧的内容,如同一坛传世的陈酿,让我深为沉醉。

而放炮仗这事儿如今却不大自在了,城市每逢过年都会张示庄肃的管理公告:城区严禁燃放各类烟花爆竹!

于是,年夜里大街小巷一派悄寂,再也没有昔年那通宵达旦的火树银花和热闹喧天的脆响与欢笑,只剩下零丁的红灯笼在街巷电杆上强作欢颜,支撑着节日的些微喜庆。

辛勤忙碌一年的情绪得不到传统狂欢的宣泄与释放,心里总觉得有些梗梗的,不那么舒畅。禁令的出发点当然很好一一为了安全和环保。

但为何就这么简单地一堵了之?可否探寻一下疏的妙招?如应用新技术对传统烟花爆竹进行改良,使它们变身为高燃点和不含硫钾的新品种,给怀旧和喜好热闹的市井百姓容留一份寻常的念想?

在人造飞船频频探星登月的时代,我想这事儿是不应该存在科技障碍的,关键是管理者心中是否存有一份细腻怀柔与包容体恤——这也是百姓期冀的一抹暖色调。

【作者简介】

潘鸣,多年从事宣传广电事业。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德阳市作协理事,四川省校园文艺联合会副主席。在四川文学、四川日报、青年作家、华西都市报、思维与智慧、德阳日报、德阳晚报和多家新媒体平台刊发散文、小说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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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 梦大侠

    澎湃

    2019-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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